早前两个小家伙一口一个阉贼的,还朝纪瑄扔过石头,总之都不太对付,可她当时没有顾虑到这一点……
“怎么会。”
纪瑄安抚她道:“穗穗,你不要总想这个,他们年幼,而且过去那些,我亦无从辩驳,怪不得他们,怎会与其计较,我在宫中,如今又多忙于西厂的事务,一月甚至有时候几月才能抽身出来一回,有人陪着你,我是开心的。”
麦穗动容,红着眼俯身拥住人。
纪瑄没推开,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慰她。纪瑄没回应过她的感情,但这一年多来,她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一些变化,他对她的碰触,不再想过往那么反应大,排斥……偶尔还会主动抱她。
他或许还有其它考量,不过在慢慢接受,麦穗也有耐心,慢慢等他彻底能够坦然那一天。
……
两人这么待了一会儿,麦穗将自己近日的一切说完,想起纪瑄,问:“你今儿个怎会回来,还这般晚?”
纪瑄抿了一口茶,道:“宁妃近日处置了两个太医,陛下让我安置他们的家人,所以这几日,多在宫外,今儿个刚好宫内事忙完就顺便回来了。”
“还没动静吗?”她问。
纪瑄摇头,“没有,听太医院那边的意思,是伤了身子,大概是不能再生养了。”
麦穗沉默了一下,问:“这事儿是人为还是意外,与你有关吗?”
她怕他误会,说完慌声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纪瑄,只是你知道的,那天子阴晴不定的,之前为宁妃就……我害怕。”
“放心罢。”
纪瑄拍着她的手保证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那你躲着点她。”
麦穗心情复杂,她该恨的,毕竟因为她的一句话,整个纪家都没了,可能如果她进宫……嗯,她在她身边,也许甚至会动手报复,趁她睡着杀了人也说不准。
但大概到底同为女子,听到她一直求子无果,甚至被判了“死刑”,大概再也不能孕育自己的孩子了,心头还是不免有所触动。
一个接连失子,再无可能孕育子息的深宫妇人,还是掌握着生死权力的妇人,谁知晓会做出什么来,保不准谁会是下一个太医?
惹不起还躲得起罢?
纪瑄勾了勾唇角,笑了。
其实如今他已经不是两三年前那个需要躲着人的小内侍了。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有无数的法子,加快她的失宠和死亡进程,可是听到麦穗这么说,还是不由笑了出来。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让他变得不太认识自己了,可在这里,他还能短暂的做一下过去那个自己。
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些东西,多不过是夜话闲聊,什么今岁米行的价又涨了多少,炭火几成,铺子那头生意如何云云的,至夜半,实在晚了,这才分开,各自梳洗睡去。
第二日纪瑄起得尤为早,天刚擦亮就出门,麦穗起来时,人已不在家中,她也习惯了,这一年多来,两人从来聚少离多的,总这样,起先她还能强撑着起来送送他,时间长了,也懈怠了。
左右纪瑄说多睡一会儿,她便顺势应着了。
她也在长身体的时候呀。
不过她也没起太晚,天亮便起了,收拾过后,进了厨房做早膳。
换到这里住下后,纪瑄请了两个仆婢照顾她,另外置了厨娘,门里门外,还有两个打手,其实许多的事,都不需要像过去那般,叫她事事操劳,只是她自己想做罢。
春杏和京生头一遭来这儿,她想自己给他们做些。
……
吃过早饭,天已经大亮,可以瞧着,天地间一片雪白。
她带着两人出门,先去了东街胡同巷子,在铺子里待了大半日,冬日没什么生意,时下守铺子的,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子,叫何生,已过了宫中的门路,但冬天不适合操刀休养,得等开春暖和起来才好,她便留下人守铺子,做点活,当抵资了。
在那儿用午膳后,麦穗带着他们去了市集,先是在成衣店置办了两身新的寒衣,又买了一些小孩儿的玩具,糖葫芦,春杏的头花,还有笔墨等等,虽然赵家婶子不在了,但功课可不能落下,这字帖还是得练的。
最主要的,是忙活起来,两个小家伙就不会总想着阿娘的事,能尽快看开。
不过瞧着作用不大,她拉扯了一天,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面对往日最喜欢的糖葫芦也是兴致缺缺。
在麦穗思索该如何是好时,竟是碰上了久违的故人。
“麦子,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瞧错了。”
苏蓉从一家珠宝铺子里出来,三步作两步跑到她跟前,人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又瞧着她身边的两个小孩,不确定问:“你……成亲了?”
“没有,唉,此事说来话长。”
她向春杏和京生介绍,教他们打招呼,又问:“你怎么来京了?”
苏蓉道:“还不是我阿爹,说招了个耕读传家会念书的女婿,非要叫相公考功名,这不就让我们过来了,我都说了,这做官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要掉脑袋,还不如在临安做个乡绅富户舒服,可他一把年纪了就是……”
她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忙道:“麦子,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做官也有做官的好。”
苏蓉瞧着她,定定半晌说不出话来。
“麦子,你跟两年前,不太一样了。”
麦穗笑笑,“人总是会变的嘛。”
“对,会变的,我也变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