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拿不出这笔钱。”
“于是,他们就把年仅五岁的孟小姐,卖给了人贩子。”
“换来的钱,正好是她弟弟的手术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啪!”
顾承颐手中的白瓷汤碗,应声而裂。
温热的汤汁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手,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里,那份从容与清冷,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风暴”的东西,彻底撕碎。
原来,支撑着她在那般绝境中,依旧坚韧不屈的,是这样一段被至亲用金钱衡量、明码标价后抛弃的过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女人,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女人。
她的人生,到底还掩藏了多少,这样锥心刺骨的伤痛?
书房里,一片死寂。
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那点点暗红的血渍已经被处理干净,空气中却仿佛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顾承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不再是跳动的k线图,而是一张放大的、陈旧的户籍档案扫描件。
孟听雨,五岁。
那一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依旧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的颜色。
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却远远不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被卖掉。
用她五年的生命,换弟弟的一线生机。
这是何等可笑又何等残忍的交易。
李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从未见过先生这个样子。
不是面对科研难题时的冷静偏执,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漠然冷酷。
而是一种风暴被强行压缩在冰层之下的,恐怖的死寂。
良久,顾承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孟富贵和刘桂芬,不足以策划这一切。”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李秘书微微躬身。
“先生的意思是?”
“他们贪婪,愚蠢,目光短浅。”
顾承颐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屏幕上那两个名字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们能想到的,只是如何从孟听雨身上榨取更多的钱,而不是编造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谎言。”
“这背后,还有人。”
李秘书心中一凛。
先生的大脑,即使在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依然保持着手术刀般的精准。
“我立刻派人去平山镇,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查。”
顾承颐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却比任何详细的指令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着,动用一切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将二十年前的黑暗,连根拔起。
平山镇的派出所档案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