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在几点到达办公室?蓝清屿通常会提前五分钟到场,那他应该更早一些,还是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朝着他无法控制的细节狂奔。
他甚至开始斟酌开场白,是直接切入主题:“蓝经理,关于下季度的预算……”
还是应该先寒暄一句:“蓝经理,最近工作强度大,注意休息。”
后者太过私人,他立刻否定。但前者的公事公办,他又觉得无比枯燥。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害怕看到蓝清屿那双清澈的眼睛,害怕从那眼睛里看到纯粹的、对上司的恭敬,害怕里面没有任何他渴望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更害怕自己会在那样的注视下,失控地泄露心底汹涌的、肮脏的秘密。
这种怯懦使他感到无比荒谬和愤怒,他严叙,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此患得患失?为一个甚至不知道他心思的人,将自己置于这般田地。
他睁开眼,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发疯的僵局,或者……让自己彻底死心。
一个危险的、酝酿已久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更近一点。
不是通过那些拙劣的替身,而是真正地、去靠近那个真实的蓝清屿。不是以严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这个想法令他心跳停滞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狂跳。
他清楚地知道这有多冒险,这等同于亲手打破自己设立的屏障,将那份视若珍宝的“干净”主动拉入他所在的、充满算计和欲望的世界。
失败的可能性极大,蓝清屿那样的人,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可能因此感到被冒犯,彻底远离他。
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将办公室切割成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严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神色冷峻。
敲门声响起。
“进。”
蓝清屿推门而入,依旧是合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预算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严总。”
“坐。”
讨论按部就班地进行。
蓝清屿思路清晰,对数据了如指掌,回答问题时语速不疾不徐,与严叙视线相交,也是礼貌点头。
严叙听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对方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落在对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薄薄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