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叙当时正与几位高管同行,谈笑风生,却在那一刻,莫名地停顿了半秒。身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那身影走过时带起的气流里,都带着一种清冽的气息。
那一眼,像一颗种子,落入了他早已被名利和欲望填满的、贫瘠的心,他当时并未在意,甚至很快遗忘。
直到后来,蓝清屿凭借惊人的能力和冷静的头脑,一次次在各个项目中脱颖而出,最终进入他的核心视野。
那颗被遗忘的种子,在无数次的注视和接触中,生根,破土,长成了如今这株缠绕他心脏、汲取他血液的藤蔓。
他走进书房,坐回书桌后,打开了最底下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几张用高倍镜头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蓝清屿,或在会议室里凝眉思考,或在下班时站在路边等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最隐秘、也最不堪的宝藏,是他所有“替身”的参考原型,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伸出手,悬在照片中蓝清屿的眉眼上方,颤抖着,却始终不敢落下。
“我该拿你怎么办……”
占有他?用他惯用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将他拉入这泥潭,让那捧雪染上自己的颜色,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不。
仅仅是这个念头,他的心头就升起一阵恐慌,他无法想象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阴霾,无法想象那挺直的脊梁因他弯曲。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就远离他?将他调离总部,放到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可他做不到。
光是想到可能连续几天、几周见不到这个人,窒息感便如影随形。
他需要看到蓝清屿,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哪怕只是在会议上听到他冷静的发言,都像是一剂短暂的镇痛药,能稍稍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渴念。
进退维谷,爱恨两难。
他合上抽屉,落锁,然后站起身,走向浴室,打开水笼头,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身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充满掌控力,却在情字一关上输得一败涂的脸。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冷硬无情的掌舵人。他会用最公式化的态度,与蓝清屿讨论市场预算,不会泄露丝毫破绽。
可是夜,确实太长了。
长到足以使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城池,一片片崩塌陷落的声音。
冷水顺着发梢滴落,划过脊梁骨,激得他一阵阵战栗,却压不住胸腔那团灼烧的火焰。
他关了水,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粗暴。镜中的男人目光锋利,下巴绷成一条线,所有属于“严总”的武装似乎都已归位。
他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用意志力强制自己入睡,准备为明天那场“正常”的会面储备精力。
然而,黑暗中,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明天的会面。
该穿哪套西装?深灰色显得过于严肃,藏青色或许更亲和一些?领带呢?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