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说:“我有分离焦虑。”
“不要焦虑,明天就见了,我在北京的家里等你。”乔知方应该会比傅旬先到北京,他买的是明天上午的机票,傅旬是晚上的。
傅旬忽然问他:“晚上吃什么?”
乔知方说:“嗯……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上海青,做个菜饭?”在认识傅旬之前,乔知方是不这么吃饭的,米饭是米饭,菜是菜。
傅旬抱着乔知方,闷闷地说:“那我到了上海,也点这个。”
乔知方摸了摸傅旬的后脑勺,“走吧,宝宝,出发晚了要遇上交通高峰了,路上堵。”
“你舍得我吗乔知方。”
“舍不得。”
“好吧,放过你了。”傅旬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乔知方又看了一遍有着白金色头发的傅旬,傅旬被他看着,低头亲了他一下。
乔知方顺手在傅旬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傅旬要下楼,自己拎着旅行箱,乔知方拿着他的包,把他送了下去。傅旬用的是黑色的日默瓦旅行箱,行李牌上挂了一只西高地小狗。
小狗是傅旬买的,一共买了两个,他自己一个,乔知方一个。
乔知方的是一个摄影师小狗,脖子上挂着相机,他的是一只戴墨镜的西高地。
乔知方的西高地,挂在了他的男士单肩包上。傅旬的包太多了,乔知方出门除了背帆布包,主要背一个Lemaire的单肩包,傅旬买了挂件之后,亲手把摄影师小狗挂到他的这个包上了。
傅旬把旅行箱放到了车上,和乔知方说:“和小狗说再见,小狗会想你的。”
乔知方伸手轻轻拍了拍傅旬的小狗的头,说:“再见。”
傅旬这才把后备箱关上了。
他上了车,乔知方目送他把车开了出去。
傅旬朝乔知方摆了一下手。
傅旬问“你舍得我吗乔知方”,乔知方是真的不舍得让他走的。但是他们两个都还有工作要做,总不能一直漫无止境地歇下去。
傅旬的车已经没影了,乔知方走回了楼上。
家里空荡荡的。
傅旬平时不回南京,他外婆会定期叫保洁阿姨过来帮他打扫房子。傅旬妈妈的东西、他小时候的照片、他和乔知方的照片,都在这套房子里放着。
本来傅旬和乔知方的相册,是在北京放着的,后来他们两个分手了,傅旬没有扔任何东西,而是整理了整理,都打包放到南京来了。
南京是傅旬存放想要遗忘而又绝对不能遗忘的东西的地方。
这几天乔知方拿手机给傅旬拍了不少照片,但是这些照片,不如洗出来的照片那样让人觉得安稳、恒久。电子存储的寿命比想象中的短暂,一些照片会被删掉、一些照片会随着意外更换手机而丢失……
乔知方记得,自己小时候,他爸拷贝材料用的还是软盘和光盘,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两样东西了。
傅旬把自己和乔知方的很多合照都洗了出来,给了电子照片以实体媒介,希望它们能保存得更加长久。
乔知方和傅旬翻相册的时候,顺便和傅旬一起看了他的杜宾,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傅旬终于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了,乔知方说他的照片可爱,他就换了一张自己的童年照做头像。
傅旬的妈妈很爱他,在他的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拍照时间、拍照地点。傅旬从小就长得好看,妈妈也喜欢给他买各种衣服,他穿一件灯芯绒小企鹅背带裤,屁股后面带一个翘起来的小尾巴,又或者穿一件妈妈自己织的深绿色毛衣,毛衣上织了一只麋鹿——
妈妈带他去太平商场的圣诞树底下拍照。
他在妈妈怀里哭,哭得脸蛋皱成一团,妈妈抱着他,被他的表情逗得直笑,爸爸给他们两个拍照。爸爸拍照的时候应该也是在笑的。
翻这些相册的时候,乔知方能感受到,傅旬在自己的童年时期,确实有在被爸爸和妈妈好好爱着。
只是爸爸的爱,背后存在一个隐瞒甚深的私生子。
妈妈温柔细心,手也很巧,对自己的孩子爱得毫无保留。
傅旬在感情上细腻的一面,似乎来自于他的妈妈。
父母的爱,根植于血缘,轻易不会走散。乔知方和傅旬的关系,是后天的爱人关系,感情之间没有任何先天的保证。
所以,乔知方有时候觉得,无血缘的爱是一种令他感到迷惑的情感,看似稳定,又总是隐含着各种裂隙。这像是一种不可能的可能,要求双方都在后天付出更多的努力。
傅旬不在家,乔知方去阳台上打开窗户,抽了一支烟。
烟是傅旬的煊赫门,傅旬的情绪有时候淡淡的,就像他选的烟一样。
乔知方深深抽了一口烟,香烟向下经过喉咙,到达肺部,带来发热的刺激感。隔了几秒,头脑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感受到了轻微的眩晕。
从傅旬家的小区能看到明城墙,玄武湖就在明城墙后面。乔知方把手臂搭在窗户上,抬眼看着外面,绿化带里的玉兰在开花。
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
傅旬家的阳台,城墙,春草,花树……触目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知他,他处在一个被与傅旬息息相关的事物所包围的世界里。
但傅旬不在。
分开的这几年,他也会想傅旬,偶尔也会抽烟。他比傅旬更早地接触到了香烟,就像他比傅旬更早地接触到了片场,在剧组导演抽烟、编剧抽烟,连化妆师都抽烟,烟是一种社交方式。
抽烟不是好习惯。“压力”不是人人都想要的,但人人都必须肩负它。面对着压力和负面情绪,乔知方保留了这个坏习惯。
自愿也好,被迫也好,傅旬现在在“放假”,这种假期状态,不是傅旬和乔知方之间的常态。即使在乔知方和傅旬没分手之前,他们两个之间,似乎也是分开的时间更多。
傅旬经常在剧组,他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