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叶没接。
于是柏宝妮笨拙地,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柏叶眼角。
而后她沉默下来,就静静陪柏叶坐在这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哭的人掉了个头。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宝妮小声开口:“其实,我觉得她俩都挺可怜的。”
柏叶睫毛颤了颤。
“她当年也是被骗的吧?生了孩子却被抱走,三十年了连远远看着你都不敢,我听单姐姐说找到她的时候她人已经快不行了,废了好大劲儿才救回来,养了很久才能下地。”
柏宝妮绞着手里跟咸菜一样的真丝:“当然二婶更可怜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可恶的是二伯,他骗了两个人。”
她说完就顿住。
这话太直白,像在指责柏叶的父亲。
但柏叶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都对。这是柏赫动的手,对吧。”
柏宝妮心脏一跳,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不用回答。”
柏叶转回头,看向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我早该想到的。”
他蛰伏六年,如今大张旗鼓地动了所有人,又怎么可能独独放过柏天。
她轻声开口:“男人总以为能用谎言维持平衡。”
殊不知每个谎言都是埋在地下的炸弹。
时间一到,炸死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她转头看向柏宝妮:“跟他说我同意了。无论什么代价,柏家确实该改朝换代了。”
他真是好手段,就连收买她这个同辈里最大的敌人,也是兵不血刃。
担得起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
她看着柏宝妮,忽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有一天你发现你也不是亲生的,你会怎么办?”
柏宝妮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看着柏叶苍白的侧脸,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不知道。”
柏叶:“……”
“我不喜欢我daddy,妈咪我不记得,哥哥虽然对我很好但我最喜欢的也不是他,我喜欢单姐姐,算上所有血缘关系,她虽然跟我非亲非故但对我最好。”
柏宝妮在很认真地回答:“但最重要的是我会更爱我哥哥。因为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他是我的哥哥,那就是我一辈子的哥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柏叶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终于转过头,正视柏宝妮。
她向来觉得没脑子,但有些事情她又只会跟柏宝妮讲。
大概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的东西,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瑜伽服上的褶皱,柏宝妮看着她,只觉得就这么个动作做完,她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柏叶。
“走吧。”
“送我回去换衣服。然后……”她顿了顿:“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
“我妈咪,还有她……两个都见。”
柏宝妮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她小跑着追上柏叶,很自然地,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柏叶手指僵了僵,没甩开。
金光穿过庭院里的紫藤花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光里,两个女孩手牵手穿过庭院。
……
柏宝妮这边倒是把柏叶哄住了,殊不知她亲哥那边水深火热。
中环的霓虹流淌成一片冷调光河,苏富比冬拍“瑰珠与翡翠”专场即将举槌,衣香鬓影的名流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