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憔悴女人一直在哭,她想去抱柏叶:“叶儿……妈咪对不起你……”
“你不是我妈。”
柏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咪在那里。”
柏二太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她疯狂地摆手:“别!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女儿三十年前就死了……死了!!”
她双目血红,都是泪。
谁都知道她向来最疼女儿,可到头来丈夫骗了她,养了三十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到头来孤家寡人,一场空。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柏叶的身体晃了晃。
柏二太抓起烟灰缸砸向柏天:“我要的是我亲生的女儿,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月,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柏天,是你害死了她。你把我女儿的尸体……埋哪儿了?”
空气骤然冻结。
柏二爷脸色铁青:“医院处理了。”
柏二太盯着他:“是吗。”
她不是不知道柏二爷跟柏老四背地里的那些勾当:“怎么处理的。”
柏二爷声调忽地一高:“能怎么处理,埋了!”
“埋哪儿了。”
柏二爷倏然噤声。
“虎毒都还不食子,”柏二太眼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柏天,我会去查。查清楚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查清楚这三十年来的每一笔账。”
她忽然偏头,看着柏叶的亲生母亲笑了下:“至于你———你以为认回女儿就能当姨太太?做梦。我会让你知道动了陈家的东西,是什么下场,没了陈家的帮扶柏天又是个什么东西!”
大抵是触动了柏天心中真正关心的利益,他终于崩溃般吼出声:“那你们要我怎样?!当年那种情况,内忧外患如果不是我找了个好盟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老宅里对我呼来喝去?我选错了吗?!选错了吗?!”
柏二太冷笑,谁也没看就径直出了门离开。
柏叶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柏宝妮心里难受,再也忍不住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姐姐,我们先出去……”
柏叶猛地抽回手,赤红的眼睛瞪向她:“你个米虫懂什么。”
这话很伤人。
柏宝妮咬了咬唇,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姐姐,”柏宝妮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可是妈妈还是你的妈妈呀,她只是现在太难过了你要给她时间。”
柏叶僵住。
“二婶养了你三十年,给你最好的教育,陪你练琴到深夜,你流感高烧不退时她三天都没敢合眼……”柏宝妮轻声说,“这些都不会因为血缘改变。爱你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谁生的才爱你。”
柏叶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看着柏宝妮,这个她向来瞧不上的米虫站在碎瓷片里,睡裙下摆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有……”
柏叶的声音哽住。
柏宝妮抿唇,柏叶偏过脸去。
但柏宝妮知道她的个性,并不介意:“可单姐姐跟我说过,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比血缘更重,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满地碎瓷,映着柏家人撕破了的脸。
柏叶没看那个女人,也没理会柏天的叫喊,沉默着转身离开。
柏宝妮赶忙跟上她,两人走出住宅时朝阳刚好完全升起。
柏叶耳尖动了动。
后面是柏宝妮在叹气。
她转过身来,没开口但柏宝妮知道她要问什么。
“走太远了,我好累。”柏宝妮头发太长,皮筋到处找不到,本来想着来东边了问柏叶要一个,这会跟着她少说走了四十分钟,一脑门的汗。
柏宝妮试探道:“我们能不能坐车出去啊?”
如果是平时柏宝妮一定会收到一句谁跟你我们,但柏叶这次没开口,她顿了顿,走到前面的石凳上坐着,背如往常一般笔直。
柏宝妮快速跑过去挨着她坐下,柏叶把手腕上的皮筋拿下来给她。
柏宝妮用手臂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三下五除二把厚头发揪成结团在脑后。
瞬间凉快多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真丝。
是睡裙配套的眼罩,她顺手就塞进去了。
她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