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宗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何曜宗颔的瞬间,闫润礼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抱拳连声道谢。
蒋天养的视线掠过他肩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闫先生,该谈的何先生都点了头,不如先到外头歇口气?我有些话,得单独同何先生聊聊。”
闫润礼目光转向何曜宗,见对方已垂下眼睑拨弄茶杯盖,当即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门轴转动声尚未消散,何曜宗便抬了抬下巴:“曼谷那条唐人街里说一不二的主儿,就是他?”
“皮相是滑不溜手,骨子里倒还留着三分旧江湖的义气。”
蒋天养捻着腕上的沉香珠,“若不重义,怎肯冒险去探纳洪的窝?”
茶杯与瓷托碰出清脆的叮当声。
何曜宗将茶汤缓缓倾入喉中,才再度开口:“石勇那儿碰的钉子,我早说过——爱国这面旗太沉,当算盘珠子拨要砸手的。
他掌得了进场的钥匙,却管不了场子里的输赢。
急什么?山涧水都是贴着石缝慢慢淌长的。”
蒋天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有老弟这句话垫着,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今日登门,终究是为纳洪那桩祸事。
闫润礼没说半句虚话,海外这几片土上,华人的饭碗从来都是搁在刀尖上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洪文刚和纳洪勾连的证据再挖不出来,曼谷唐人街怕是要听见砸碗的脆响了。”
“带他去维多利亚港吹吹风吧。”
何曜宗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明晚七点前,自然有人把消息送到你手上。”
宋卡市的湿气浸透了监狱走廊的墙皮。
张汉守踏进值班室时,鞋跟碾碎了地面积水映出的惨白灯影。
当值的警卫被他眼底的血丝骇住,慌忙抓起电话。
二十分钟后,黑色西装裹着的高晋像把出鞘的刀立在门口。
“张秘书。”
回应他的是骤然揪紧衣领的力道。
张汉守的手背暴起青筋:“洪文刚的耳朵是被蜡封死了吗?这些天所有电话都石沉大海!”
“港岛传回风声,说有泰国埋的钉子回去了。”
高晋的喉结在勒紧的布料下滚动,“洪先生需要避风头。”
“避风头?”
张汉守猛地将他掼向铁柜,金属震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市长失踪多少天了?嗯?”
他指尖几乎戳进高晋的眉心,“你这条命是洪文刚捡回来的,可给你拴上项圈的是纳洪市长!没有那根牵绳,你在泰国连野狗都不如——市长要是真折了,你们全得下去铺黄泉路!”
胸腔剧烈起伏着,张汉守强迫自己松开牙关。
他忽然抬手拍了拍高晋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压成毒蛇吐信般的嘶嘶低语:“好啊,既然你非要当哑巴……那我就把洪文刚这些年怎么在泰国拆零活人卖器官的账本,一页页摊到太阳底下。
港岛是没有死刑,可你猜猜,他那副靠着别人心脉喘气的身子骨,能不能熬到开庭那天?”
高晋的面具终于裂开缝隙,瞳孔骤然缩紧:“捅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纳洪背后的整条船都会跟着沉!”
“市长活着,我拼了命也要捞他上岸。”
张汉守笑了,嘴角扯出森冷的弧度,“市长要是没了,害他的人都得躺在同一口棺材里。
所有脏事都是我经的手,和市长有什么关系?”
张汉守的眼球几乎要挣脱眼眶束缚,脖颈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让高晋眉峰微微抽动。
他沉默地挥退值班室的警卫,金属门锁闭合的咔嗒声在空旷走廊里荡出回音。
卫星电话的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线路
“谁?”
“洪先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空白,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许久,洪文刚平稳的嗓音才穿透杂音:“这个时段不该联系我。”
高晋用肩膀挡住扑来的张汉守,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复述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刻意放缓语,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小心行走——洪文刚那颗心脏脆弱得如同琉璃器皿,任何剧烈震动都可能让它彻底碎裂。
转述完毕,高晋才将听筒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