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脸上最后那点温度骤然褪尽。”恒曜置业即刻会因扰乱市场受查。
乐福邨工程可维持现状,但往后——”
他语放缓,每个字像冰锥凿地,“只要港岛还在米字旗下,你休想再动一寸土、砌半块砖。
即便是街边公厕,也轮不到你来建。”
风卷起落叶扫过柏油路面。
霍德早已算尽后招:楼市本是他们埋好的引线。
何曜宗若不肯入局,他们便冷眼旁观地产巨鳄们撕咬争食,看这岛城在房价烈焰里一寸寸灼成焦土。
何曜宗若是点头,这场戏便再好不过。
霍德眯起眼,指尖在檀木桌面轻轻叩击。
他等着看,这年轻人身后究竟藏着多少筹码,敢去撼动港岛那盘根错节的万亿楼宇。
可那副年轻面孔上竟寻不出一丝波纹。
没有愠怒,不见窘迫,亦无半分得色。
霍德话音落下的刹那,何曜宗已颔应允。
“行。
立法会里,替我留个位子。”
他声线平稳,像在谈论今日天气,“顺便传话卫奕信,财政司的补助款项现在就能动。
中午前,摩星岭安置工程的方案会送到深水埗——叫你们的人来取。”
霍德喉结微动:“你要在摩星岭……建安置房?”
“不然呢?”
何曜宗侧过脸,目光掠过身后沉默如石的陈洛军,“那片高尔夫球场空着,等谁去挥杆?”
陈洛军摇头:“不会。”
“不会就学。”
黑色奔驰卷起几片落叶驶离山顶,将怔在原地的众人抛在渐散的晨雾里。
深水埗的老旧招牌渐次映入车窗,和泰茶楼的绿釉瓦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何曜宗推门时,陈年普洱与虾饺蒸汽混成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指尖无意识松了松。
账目核毕已是辰时末。
他拨通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大含糊的咀嚼声。
半小时后,策划书摊开在斑驳的桃木桌上,油墨味混着叉烧包的甜腻在室内盘旋。
“大佬,你究竟盘算哪出?”
大扯过纸巾抹了抹嘴角油光,“安置工程修成豪宅规格,油水从哪榨?港岛穷鬼多得能填海,你救得过来?”
何曜宗舀起一勺猪肝粥,米浆裹着暗红肝片在瓷勺里微微颤动。”你那份红利,少过一分一毫?”
“不是钱的事!”
纸团划出弧线落进竹篓,“跟着你起家,我怕你船沉啊。”
大压低身子,“昨晚李照基摸到我场子了。
那位商会主席放话——恒曜最好别牵头填海,否则整个港岛的楼市都要跟着淌血。”
瓷勺撞进碗底,出清冽脆响。
何曜宗抬起眼。
那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剐得大颈后寒毛倒竖。”他找你?”
“原本想约你见面……笔架山守门的兄弟按规矩挡了。”
大喉结滚动,“这才拐弯找到我,让我递个话。”
“大。”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记牢了——不该沾手的事,连影子都别碰。
安安稳稳数你的钞票,比什么菩萨都管用。”
大干笑两声,忙不迭扯开话头:“晓得啦!哎,你听没听说龙根那单荒唐事?他在威利厅泡上个金毛妹,魂都被勾走了。
如今带回港岛,连打麻将都要那女人坐他大腿上!”
十点的钟摆刚刚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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