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五分钟。”
蔡元祺宣布的声音像法官落槌,“笔架山的消息马上就到。
请诸位亲眼看看,港岛警队清除毒瘤的决心。”
此刻山道上的枪声确实响了,但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一秒。
子弹击中押款车防弹钢板时,树丛里冲出的身影比劫匪预想的多出三倍。
有个越南人刚举起霰弹枪,就看见悬崖上方悬停的直升机旋翼切开夜雾,狙击红点在他额头颤成朱砂痣。
武器坠地的哐当声连成一片。
有人望着被反铐的双手突然笑出声——难民营铁网后的日子终于画上句号,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夜风卷起路面的弹壳,它们滚进排水沟时出类似硬币旋转的嗡鸣。
枪口抵住脊椎的冰凉触感远比越南湿热雨季更让人清醒。
手铐咬进腕骨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安稳——至少不必被塞进集装箱遣返,在红河三角洲的泥泞里腐烂。
笔架山的雾气正漫过别墅铁门。
李文彬扯紧防弹背心束带,皮革摩擦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对讲机挂回腰际时,金属扣撞上枪柄,出“咔”
的轻响。
“外围封死。”
他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进衣领,“内场跟我进。”
肥沙臃肿的身躯挡在石径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李,让我先谈两句?毕竟当年茶餐厅里……”
话音被铁门滑轨的呻吟切断。
何曜宗倚着门框站在光影交界处,丝绸睡袍下摆被晨风撩起,像面倒悬的旗。
数十道准星同时钉上他胸口。
“阵仗够威风。”
何曜宗轻笑时眼尾褶皱堆叠,目光却越过肥沙肩头,直刺李文彬瞳孔,“可惜我连自己犯了哪条法典都蒙在鼓里。
李长官赏个明白?”
李文彬拇指摩挲着转轮枪的击锤凹槽。”法庭上自然有人给你念条文。”
他侧身用肘尖轻顶肥沙后背,这个动作既是指令也是台阶。
从肥沙腰间皮套取出时泛着机油冷光。
他靠近的步子很慢,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何曜宗顺从地伸出双手,腕骨在晨光里显出瓷器般的脆白。
钢齿合拢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伯劳鸟。
肥沙托住他肘弯的力道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上车吧。”
这三个字含在齿间,轻得像叹息。
——
会议厅挂钟的分针刚越过罗马数字。
蔡元祺整理西装驳领起身,檀木桌面映出他嘴角将扬未扬的弧度。
所有退路都已焊死,棋盘只剩收官的脆响。
然后他听见磁带卷轴开始转动。
刘建明站在录音机旁,食指仍按在播放键上。
那截指尖苍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像博物馆里失血的石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