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祺松开领带,目光扫过台下:陆明华正与议员们谈笑风生,保安司的人挨着立法局席位,十几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
他忽然觉得荒谬——自己竟被个江湖人逼到要搭台唱这出戏。
麦克风出嗡鸣。
“诸位。”
他开口时听见自己声音干,“昨夜流传的录音,现在请各位亲自辨个真假。”
亚视的摄影师比了个手势。
红灯亮起,全场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嘶嘶声。
蔡元祺朝控制室点头,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
磁带开始转动前的空白里,他忽然想起笔架山脚该亮起的车灯——此刻该照见那些越南人手里的砍刀,照见即将被“偶然”
巡逻至此的警队撞破的现场。
录音带“咔”
地弹出第一声杂音。
台下,陆明华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
台下那道身影提起黑色公文包时,皮革提手在指节处勒出浅浅的凹痕。
他走向台侧那台老式录音设备,金属卡扣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装填磁带时,他的目光掠过长桌尽头——陆明华下颌几不可察地压低半寸,这个细微动作让掌心渗出的薄汗渐渐收干。
磁头压下时出熟悉的摩擦声。
两段音轨交替播放,电流杂音里掺杂着截然不同的对话片段。
先是某个沙哑嗓音在布置任务,随后是杯碟碰撞背景下的低声交易。
最后一句话尚未播完,后排已有座椅腿刮过地砖的刺耳声响。
“难怪!”
金丝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肥胖的手指将桌面拍得震颤,“安置房项目?慈善基金会?原来全是洗白手段!”
何骏仁扯松领带结,脖颈泛起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
作为立法会里嗓门最大的几位之一,他的怒斥总能适时点燃某种气氛。
但角落里有支录音笔缓缓举高。”蔡警官,音源鉴定报告能同步公开吗?”
年轻记者扶了扶眼镜,“毕竟现在伪造技术……”
“技术科随时可以提供原始频谱图。”
蔡元祺指尖在茶杯沿口划了半圈,“不过更有趣的是——现在正好八点整。”
他抬腕让表盘反光扫过众人眼睛,“笔架山脚此刻应该正在上演抢劫戏码,如果各位的同行没有算错时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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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掌握线索为何不提前抓捕?”
后排站起的身影挡住部分灯光。
“因为我们需要观众。”
蔡元祺吹开茶沫,热气模糊了他半边面容,“有人擅长用廉价的善举编织光环,我们就得在聚光灯下拆穿戏服。
有些脓疮必须等它鼓到最饱满时再刺破,疼痛才足够深刻。”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齿缝间漏出嘶嘶的气音。
刘建明盯着自己鞋尖前五公分的地板缝隙。
他想起警校教官曾说过,最高明的谎言需要七分真话垫底。
蔡元祺显然深谙此道——那些关于伪善的抨击每句都铿锵有力,唯有知晓全盘布局的人,才能听出话里精心埋设的倒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