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快走到了樱台站的南口。
“好啦!我到家啦!”西木野音羽在检票口前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对我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鸟儿!”
“…明明是你拉着我过来的。”我无奈地纠正。
“都一样啦!”她毫不在意,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鸟儿,反正你都到这里了,而且时间还早!要不要来我家玩?”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去你家?”
“对啊!”她用力点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热情,“我跟你讲,我妈妈做的点心可好吃了!而且我家有很多有趣的书哦!虽然可能没有你的那些数学书难啦…来吧来吧!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看书吧?”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啊,是了,下午在办公室,沢山老师提到补习的时候,好像随口说了一句“松下一个人住,时间上应该比较方便”…
我沉默着。理性在拒绝不要去陌生人的家,不要打乱自己的计划,不要卷入麻烦的人际关系…
但…
我的眼前闪过那空荡荡的公寓。
就在我纠结之际,她已经自作主张地抓住了我的手臂,脸上是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混合着期待和一点点撒娇的表情。
“走嘛走嘛!就一会儿!我保证吃完点心就放你回去!而且…”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可以提前考察一下你未来学生的家庭环境,方便因材施教嘛!”
这都是什么歪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快答应我”的脸庞,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车站明亮的灯光,也映着有些动摇的,我的倒影。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那份过于炽热的邀请,或许是因为对“家”这个词汇背后所代表的,我所缺失的日常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好奇,也或许…只是单纯地,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我点了点头。
“好耶!”她欢呼一声,脸上瞬间绽开比夕阳还要绚烂的笑容,那颗小虎牙也仿佛更加耀眼了。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怕我反悔跑掉一样,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转身离开了车站入口,走向车站旁那片安静的住宅区。
西木野家是一栋带着小庭院的二层住宅,典型的和式风格,看起来温馨而整洁。
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位系着围裙、笑容温婉的女士出现在门口,眉眼间和音羽有些相似。
“妈妈!我回来啦!还带了朋友哦!”音羽的声音雀跃地宣布。
“阿姨好。”我微微躬身,礼节性地问候,声音依旧很轻。
“哎呀,欢迎欢迎!是音羽的同学吗?快请进!”西木野阿姨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侧身让我们进去。
那笑容和音羽的一样,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温暖,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她叫松下琴梨!是我们班数学最——厉害的人!老师让她给我补习数学!”音羽抢着介绍,语气里满是“我捡到宝了”的得意。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琴梨同学。”西木野阿姨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柔和,“音羽这孩子,数学方面真是让人头疼…以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没什么,您言重了。”我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避开那过于真诚的视线。这种扑面而来的善意让我难以招架。
玄关处摆放着新鲜的百合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室内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榻榻米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飘荡着刚烤好的点心的甜香,还有一种…我无法准确描述,但让我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的气息。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坐。刚好我烤了曲奇,还热着呢。”西木野阿姨招呼着,转身走向厨房。
音羽利落地换上拖鞋,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双崭新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客用拖鞋放在我面前。“给,鸟儿!穿这个!”
“…谢谢。”我看着那过分可爱的兔子,沉默了一秒,还是换了上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被音羽拉着坐在客厅的沙上,柔软的坐垫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的公寓里只有坚硬的木质椅子。
她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会儿跑去厨房端来刚出炉的、边缘还带着焦糖色的黄油曲奇和两杯温热的牛奶,一会儿又抱来一堆相册和漫画书堆在茶几上。
“先吃点心!我妈妈烤的曲奇是世界第一好吃的!”她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饼干,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
指尖传来温热酥脆的触感,浓郁的奶香和黄油香气钻进鼻腔。
我小口地咬了一下。
确实…很好吃。
甜度恰到好处,口感酥松,是我很少会主动去购买,但偶尔吃到会觉得不错的味道。
“怎么样怎么样?”音羽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地等待评价。
“嗯…很好吃。”我如实回答。
“对吧!”她心满意足地也拿起一块,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西木野阿姨端着自己的茶也坐了过来,加入了我们——或者说,加入了音羽单方面主导的谈话。
她耐心地听着音羽叽叽喳喳地讲述今天在学校生的事,包括老师如何拜托我辅导她,以及我们“惊人”的现——家住得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