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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视线，游春朝着阿玉山点点头，对方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着向队伍前端行进。

——不错，这一位也很通人性。

现在的他们只要找个机会慢慢溜到队伍前面，再将停战诏令展示给队伍的将领就可以了。

不过，游春侧目向后望去，身后的将士依然与他保持着固定距离，步伐铿锵，手里的钩镰枪寒光闪闪。

不能惊动他们，得找个机会慢慢移动。

队伍之外，獒犬似乎读懂了他们的意思，快走几步接近队伍前面，忽然在某一时刻停住了脚步，直直用鼻子和前爪指示着方向。

前方平坦的草原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棵扭曲着的死木，而队伍前方那领头的将士忽然慢下了步伐。

在小城旅行社工作的几年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很忙，所以游春有空用收音机听完了全集《百家讲坛》。现在，他忽然想起了其中讲草原作战的一集。

那一集的专家声音暗哑，绘声绘色描绘出了一副元代时骑兵部队的行军画面。他说，草原、沼泽、石滩、这些都不是草原军队害怕的东西，他们身强体壮，视力优越，一望无际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大本营，翻手是云覆手是雨，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怕的唯独是一样东西，那就是——其他地区随处可见的树。

草原上忽然出现树可以成为敌人的埋伏点，树下累积而成的腐殖质也能埋设陷阱。因此来到草原以外的树林时，他们会提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对，就算不是树林，而是单个立起的树木，甚至枯木，他们也会格外警惕。

老天帮忙，前面的地势开始有了起伏，枯木一棵棵向漆黑的天空伸展着，仿佛一只只来自地下的手。

于是整支队伍的步伐开始放缓了，将领显然在视察着每一处凸起的境况，虽然看不清脸，但游春能感觉到他比身后跟着的大铁块们聪明多了。

而大铁块们也很乖，老老实实放慢步伐，容许他们的将领把一切可能的危险全部排除掉。

所以，在下一次步伐放慢的间隙，游春压低了身子，拉着阿玉山猛地向前闪了一个身位。

前面的将士并没有对他们的突然出现做出什么反应，大概由于快慢的速度变换，整支队伍的结构也变得松散了许多，这给了两个人很大的可乘之机。

闪转腾挪之后，他们距离队伍最前面只剩下了不过四五排的距离，接下来，只要再有一个机会，游春就能有机会出现在将领之前。

又是一次停顿，游春咬了咬后槽牙，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到最前面时，忽然有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回头，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黑暗的环境里，他那双浅色的眼眸更明显了，像是某种蛰伏在暗处的动物。

他用了力气，把游春拉向他，在对方一脸震惊的凝视里，他压低面孔，在游春耳边小声说：“小心点。”

……啊？

把他拉这么近就为了说这些？

游春毫不犹豫推住了他的肩膀，把两人的距离拉大到社交距离，然后别过头去，小声对那人的关怀回应了一句：“知道了。”

前方又是一处枯木，军队的行军速度再次放缓，游春压低身形，再度加快速度，像儿时钻进人群时一样游刃有余。

等他来到队伍前面，一个箭步攀上了前面的岩石，三下五除二登到高处，转头面对一众将士。

打头的将领迅速注意到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威胁，勒住马匹，抬手示意手下注意。向前的部队迅速反应，前面的人摆好阵型，两处兵器，寒光闪烁，站在高处的游春吞了下口水，接着把手伸向口袋。

白纸展开，游春想象着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君王的圣旨，提高自己的声量。

——“奉长生天之命，战事已毕，尔等可解甲归息！”

草原空旷，他的声音甚至带来了几次回响，但眼前，这群士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欢欣鼓舞，相反，他们的行动里写满了冷漠。

怎么回事，听不懂汉语？

游春犹豫着，但还是坚定地举着手里的诏令，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不多时，马背上的将领抬起脸，他的面色同样铁青，但眉宇之间比同行者多了些人的气息，他的表情变化着，接着张嘴。

下一秒，游春只感觉他的声音似乎在自己的耳朵里炸响了。

将士对他怒目相向，咬牙切齿道：“满口谗言！”

这一刻，游春下意识地向还站在士兵之中的阿玉山望过去，那人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游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两个字是——完了。

款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