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伺候人的活儿呗,还能是什么光荣的工作嘛?”前排一个大姐先开了口。
“累,没日没夜,睡不成个整觉,人家孩子一哭,你就得爬起来。”
“责任大!”另一个嗓门大的接话,“人家的心头肉、金疙瘩,交到你手里,可不敢有半分闪失,带好了是应该的,带不好全是你的不是。”
“不挣钱,还受气。”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惹来一阵笑。
也有个年轻点的,犹豫着说:“我就觉得看着那小不点,一天一个样,会笑了、会翻身了,心里头,也怪得劲的。”
林嘉欣站在讲台上,听着这些没打断,等声音落下去。
“大家说的都对,很不错,那我再问一句,你们觉得孩子是什么?”
大家没有接话,都想听林嘉欣的下文是什么。
“孩子不是个活儿,不是个任务,也不是雇主家的一件东西,更不是个吃饱了睡、睡饱了哭、啥也不懂的小家伙。”
“他是一个完整的小人,他有自己的脾气,他的难受,也有高兴,他只是还不会说话,只能用哭,把这些告诉你。”
“你把他当个小人来尊重、来读懂,他就跟你配合,你把他当个任务来对付,他就用哭,跟你作对。”
“咱们这行,我希望不单单是伺候孩子,是替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小人,把他心里的话翻译给大人听,用内心去感受他的喜怒哀乐。”
“只有咱们这样,我们也能得到雇主的尊重!”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接下来的培训,林嘉欣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怎么抱、怎么喂、怎么观察,她讲一遍,学员们练一遍。
第一期三十个人,有手脚笨得抱个娃娃都打哆嗦的,有四十多岁、记性差、背知识点背到半夜的,也有年纪轻轻、肯下死功夫的。
一个月下来,考核合格,一个个领了证,没过几天,就被排着队的客户抢着要走了。
现在生孩子的家庭大部分都舍得花钱,愿意找靠谱的月嫂伺候宝妈坐月子。
培训班一期接着一期办,欣宝堂的育婴师时不时去当助教,林嘉欣那套“把孩子平等对待、先看明白再上手”的理念,也跟着一期期学员,散到了蓉城的千家万户。
这天,林嘉欣正在分店核对下个月的排班,前台姚倩探进头来,一脸新鲜。
“林总,来了个外国客户!”
林嘉欣放下本子走到大堂,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高大的年轻女人,金发白皮肤,眉眼利落,正不自在地东张西望,旁边一个华国小伙子,赔着小心地哄,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小伙子叫曹斌,蓉城本地人,旁边的女人是他媳妇,北极熊人,叫娜塔莎,前几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天来入住。
“林老师,可算见着你了。”曹斌站起来,一脸热切,“我媳妇和孩子,往后这一个月,就托付给你们了。”
娜塔莎却把胳膊一抱,蓝眼睛一瞪,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点怪腔怪调。
“亲爱的,我不住。”她直截了当,“我好好的,为什么住这儿?浪费钱,曹斌,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看你,刚生完,“曹斌赔笑,“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在家你又不肯好好歇着,到这儿有人伺候,你养好了比什么都强,钱的事你别管,我乐意花!”
“我身体好得很!”娜塔莎一拍胸脯,“我们北极熊姑娘,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床,第三天就上班,哪有你们这么娇气,还要坐月子,坐一个月!”
林嘉欣在旁边听着,忍住笑,这是个标准的“战斗民族”媳妇,撞上了华国的月子,这一个月,怕是消停不了。
果然,娜塔莎住进来头一天,就闹出了好几场。
她先是嫌屋里闷,走过去把窗户推得大开,迎着风深吸一口气,一脸舒坦。
“哎哟我的姐!”田甜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把窗户关上,“月子里可不能吹风,这风吹进身子里,要落病根的!”
“屋里这么闷,为什么不能开窗?”娜塔莎一脸莫名其妙,摊着手,“我们北极熊,冬天还把婴儿放在阳台上睡觉呢,呼吸新鲜空气!我开个窗,怎么了?”
田甜听得直咂舌,正不知道怎么接,娜塔莎又把头上的帽子扯了,袜子也蹬了,踩着鞋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