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京城二品大员,为什么偏偏跟我们这些罪臣过不去,你以为是为因为什么?” 崔绍远正要张嘴回答,忽地又停下。 吕潭官拜二品光禄大夫,乃依皇帝诏命行事。 怎么论都跟闻家人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他是奉皇命,出京杀闻家人。 可皇上明明已经下旨捉拿闻家人,为何又要多此一举派吕潭来。 何况这吕潭虽是皇上近臣,但远称不上心腹。 皇上又如何会自打脸,多此一举派吕潭来解决闻家人。 再忆及之前他从他爹那儿听来的,皇上在早朝大发雷霆申饬朝臣,这其中就包括吕潭。 这件事之前一直被私下议论,可随着吕潭死在溪县,前事便被覆盖,吕潭留下的就只有美名。 崔绍远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吕潭出京非听命于皇帝。 可他又是谁的人? 又是谁想杀闻家人。 不等他想清楚,那边闻焉又说话了: “讲完了溪县,我们再说说别的。” 别的?还有? 崔绍远脸颊的肉抽搐了下。 剩下的事,便是他们在颍州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各种祸事。 听起来似乎跟前面相比不值一提,但一桩桩一见见,单拎出来也足够可怖 崔绍远听后久久不语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话毕,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崔绍远神思不属,微垂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焉抿了口水,慢声道: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这其中有些你应当已经见识过,有些,你若心中还有疑虑,自可去渝阳查证。” 渝阳?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崔绍远倏地抬头看她,可好半晌方嘴唇哆嗦着问: “是溪县……” 他问得艰难,欲言又止。 今日听的事一桩比一桩惨烈,若有些,有些好消息…… 崔绍远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期待。 闻焉对上他的目光,声音稀松平常地肯定了他的猜测: “溪县县令王镜生和活下来的百姓如今已在渝阳安顿下来?” 崔绍远猛眨了几下眼睛,才急声问: “此言当真?” 闻焉:“你去渝阳费些功夫,能找到他。” 崔绍远怔怔,板直绷紧的脊背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有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 颍州崔绍远必是要再去一趟。 他和闻家人这番密谈在他心中掀起泼天巨浪,对外却不显。 但他那头短发实在扎眼,自牢房出去后,就引得各方目光。 傅长庚和崔岩更是被惊得不轻,追问了崔绍远好几次,不过每每都被他找了个理由囫囵了过去。 从他嘴里问不出实话,傅长庚两人心里急是急,可崔绍远性子刚烈,也不敢逼得太过。 但据他二人推测,是不是崔绍远跟闻焉交过手,然后被那女子削掉头发给羞辱了,这才不好意思说出口。 再见这几日崔绍远心事重重,眉目阴沉的样子,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于是二人暂且按下不表,对外也帮他遮掩了几分 但暗地里加大了对闻家人的监视,防备之心亦更重。 闻家人自打进来了后,这牢中就没安生过,可稀奇的是崔绍远领着驻军进来后,之前接连不断的刺杀突然就消停了。 其中缘由,不知是四周布防更加严密使对方没有下手的机会,还是其有别的打算。 总之一股风雨欲来之感压在所有人心头。 对此众人只得严阵以待,连夜里睡觉时警醒的三分都变做了五分。 然而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 事态终究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半夜,更深露重。 偌大的虞城除了敲梆子的更夫外,见不到别的身影。 但这样的寂静在更夫转过一个拐角后被打破。 片刻急促而尖锐的锣声响彻大街小巷。 更夫拎着锣,边敲边声嘶力竭地提醒着城中百姓着火了。 顷刻间,街市两旁黑漆漆房屋齐刷刷燃起烛火。 附近睡下的人全都被惊醒,披衣起身,打开门窗先探着脑袋往外瞧。 待真看见不远处冒出的滚滚黑烟后,脸都吓白了。 一个个连声喊了几句天爷嘞! 随后不敢耽搁,立马回屋左右手拎起木桶,就冲出门奔去救火。 城中房屋鳞次栉比,接连紧挨,大火一旦烧起来,谁都不能幸免。 救人就是救己。 这边大火刚燃起,同一时间,城中另外东西两处也升腾起了浓烟。 大火像一头狰狞的凶兽,冲着沉寂的虞城龇牙咧嘴的咆哮。 霎时间,整座城都喧嚣沸腾起来。 天牢地处偏僻,又隔着厚厚的门墙,外面的声响并未传进来。 只有在外巡逻驻守的驻军注意到远处的景象后,对视一眼,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 其中一人,低声嘱咐了其他几人几句迈着匆匆的步子就要进去给崔绍远禀告。 只是刚走没两步,便脚下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砰砰几声闷响,牢房周围的驻军全没了声息。 须臾,几道黑影出现,把驻军昏迷的驻军拖走,换了他们的衣裳,摇身一变正大光明地走入大牢之中。 此时正值深夜,犯人们睡得东倒西歪,鼾声震天。 时不时有佩刀披甲的驻军巡视而过。 伪装过后的杀手不声不响地融入其中,渐渐靠近死牢。 _ 闻焉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松动了下,随后慢慢睁开眼。 外面热闹起来的时候,天牢中也有了动静。 前面的墙壁上嵌着油灯,昏黄的灯火不知被哪儿来的邪风,吹得左摇右晃,显得更加暗淡。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闻焉目光轻移,定在不远处厚厚的墙上,仿佛要透过那堵厚墙,看到后面正发生的事。 静了一瞬,闻焉倏地起身,原本盘膝打坐的浮生也在这时睁眼了。 两人眼神一碰又立即移开,浮生站起身来,平静地神色中多几缕凝重。 闻焉走到睡得四仰八叉地闻和宁跟前,踢了踢他: “起来。” 闻和宁睡的不沉,人马上就醒过来了,他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往四周一扫,满眼警惕: “三姐姐。” 虽见到一片风平浪静,但闻焉从不无的放矢,他压低声问: “是不是出事了?” 闻焉低低嗯了一声: “有人来了。” “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死心。” 闻和宁磨了磨后槽牙,恨恨吐出这句话。 也就这两句话的时间,闻家几人皆陆陆续续醒来。 他们脸色稍显疲惫,但眼神都是清明的。 众人纷纷看向闻焉,等着她发话。 闻焉没有多言,直接扯掉身上的锁链,往牢房门口大步走去。 众人看她动作,脸色一下变了。 看来这次那边是有大动作了。 闻焉从木栏的缝隙中伸出手,抓住外面的铁锁微一用力,将其掰断。 随手丢掉锁,推开门,她回身正要说什么,就见闻和宁埋首在手上的锁链上鼓捣着什么。 下一瞬,他手腕上的锁便被捅开了。 他脱掉锁链,抬首对闻焉咧嘴一笑。 那表情既殷勤,又颇有几分自得。 在之前的死牢中,他们隔壁关着的一个老头是个年轻时做了一段时间贼,闻和宁跟他混熟后学了两招。 像开锁这类小事自然手到擒来。 解开自己后,闻和宁又迅速起身给其他人解。 而浮生自是不需要他帮忙的,如闻焉一般,轻而易举脱了身。 闻焉省了事倒也不耽搁,直接往外走。 剩下几人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 他们这一间牢房,在整个天牢的最里面四面都是墙。 顺着正前方那堵厚墙,走到底再拐过一个角,便是个甬道。 平日里这条甬道左右两边,三步一人,持刀看守。 今夜却未见一人,闻焉等人如入无人之境般顺利通过,期间没有一人阻拦。 穿过甬道以后,眼前是一间方室,里面支了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一张方桌和四条长凳。 崔绍远驻守在天牢的这段日子便住在这里。 可此时,这里除了地上几道醒目的血痕,竟看不见一个人影。 再一看桌上翻到的酒壶和几碟子残羹剩菜。 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闻焉目光扫过桌面流淌的透明酒液及地上拖拽出的血痕,微微侧头道: “走吧。” 说罢,她抬脚便走,其他几人忙跟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