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贺怎么也想不到他才出去一会儿,闻家人背着他就弄出了这么大一桩事儿。 如果他再回来的晚点,是不是这溪县的主人都换了? 知道闻焉厉害,可厉害到要把天捅破了,也着实骇人。 这位闻三小姐胆子也太大了。 闻焉懒散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从从容说道: “有你在,就不叫谋反。” 周贺闻言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三小姐什么意思?” 闻焉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铜牌与桌面撞击声让周贺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手按在令牌上视线上移,慢声道: “有皇贵妃娘娘的令牌在,我们听娘娘的命令行事,怎么能算谋反呢?” 顶多算一个越俎代庖。 周贺眼瞳震颤,脸白了白试图跟闻焉讲道理: “娘娘的令牌,不能这么用。” “为什么不能?”闻焉反问道,“令牌在我手上,我如何不能?” 令牌在她手上自然是她说了算。 “你想把娘娘拖下水?” 周贺感觉脖颈发凉,忽然有些站不住,伸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闻父开口说道: “周大人,颍州出事,朝廷至今没有派人下来赈灾,你怎么看?” 周贺艰难道:“……陛下不知颍州出事了。” 闻父脸一沉,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颍州乃是大晋的粮库,颍州缺粮皇上如何会不知道?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还是上面的人一手遮天。周大人此事说得清吗?” 周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闻父继续说,“颍州的粮去了何处暂且不论。溪县出现瘟疫,周大人也觉得该瞒下?该置之不管,任由百姓自生自灭?还是说,周大人认为,大晋传承几百年,到今日气数已尽无力挽回。所以百姓不再是大晋的百姓,可以不用管了?” 闻父少有说这么重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周贺又气又惊又吓,一张脸憋得通红,指着闻父怒道: “你,你大逆不道。” 闻父听后却洒脱一笑:“我本就是朝廷钦犯,周大人忘了吗?” 早就大逆不道了,再一桩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这次,闻父是真的着急,真的生怒了。 在来的路上看见那些尸体,闻父就一直在忧虑。 当瘟疫果然出现时,他悬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更大更沉了。 强烈的忧惧让他无视伦常纲纪,敢做出悖逆之事。 无人知道自从踏入颍州后的所见所闻,他心中如何煎熬。 所以他态度很强硬,强硬到与往日的他截然不同。 闻焉都多看了他一眼。 闻父目光锐利,逼视周贺一字一句道: “事急从权,阿焉所说,没有错。” 闻家人活腻歪了,可周贺还不想丢掉自己的脑袋,他咬牙:“闻大人当真糊涂! 闻父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他寸步不让,态度比闻焉还要坚决: “溪县必须封。” “瘟疫绝不能出溪县。” 如果当地县令不做,那这件事就让他们来做。 双方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气氛一度凝滞。 就在这时,闻如许站出来说道: “周大人瘟疫不是一件小事,兹事体大。若皇上知道我们是为了百姓,定不会怪罪。” 周贺就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更不想牵累主子。 眼见周贺还是不肯松口,闻如清直接下了一贴重药: “若是皇上知道皇贵妃娘娘主动搅进了皇子们的夺位之争中,不知作何感想。” 周贺:“……” 温如清: “皇子们到底是皇上的儿子,而娘娘不过是一介妃子。若皇上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他最宠爱的妃子已经在谋划他死后的事,也不知会不会在死前赐娘娘一旨殊荣,让她殉葬。” 本朝没有妃子殉葬的规矩。 妃子殉葬,一般是罪妃犯错又不好处置时的一种手段。 周贺只觉得闻家人都疯了:“你们……” “行了。” 闻焉对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要么你乖乖听话,要么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死。” 她杀心一起,周贺只觉得的心中一寒。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周贺最后只能屈服。 - 瘟疫之事不能光听浮生说,就轻易相信,他们还是要去看一看。 翌日浮生如约而至,领着闻焉,闻父,周贺和闻如许一行四人,去了安置疫病人的那座宅院。 为了避人耳目,王县令安排的这地方,乃是整个县城内最偏僻的地方靠近内城墙。 院内人不多,只有一个学徒,一个差役并两个妇人正在忙活。 每个人脸上都罩了张布巾子,把口鼻遮住。 闻焉他们进门时,做杂活的差役也一人递了一张巾子给他们。 整个宅院不算大,如今里面共安置了十二名病人。 其中三位是本地人,其他的都是外乡人,近日才进城的。 这十二名病人,待在这宅院中已属勉强。 院中空地上已搭起了几个简陋的棚子。 “浮生师父。” 刚给病患喂了药的大夫,看见走进来的浮生等人,疲惫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又是困惑。 浮生没有过多解释,只细细问了问病人今日的症状。 说起来,这位大夫还是王县令找来的。 浮生事无巨细地说着。 说起这些事,他面上多了几分认真: “这疫病染上后七日之内看着与常人无异,极难察觉,七日后便会迅速发作。” 大夫补充道:“一开始疫病发作三日内就会死,多亏了浮生师父开的那药方,不然这十二人也活不到今日。” 浮生正欲说话,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去,恰好看见王县令带着两个差役,还有师爷急匆匆赶来。 他看见浮生身后站着的几人脸当即就变了,说话也不免难听了起来。 “浮生,我说过了这件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但是绝对不能泄露,你竟还带了这么多人来这里。” 浮生抿了抿唇:“此事不宜再拖。” 王县令气急败坏:“我已给知府大人去了信,你就不能再等我几日?等大人那边回了信再说。” 周贺心神一动,拿眼睛一直暼王县令。 这县令若是真能说动府城那边插手,说不准就能阻止闻家人动手。 可惜下一瞬,他的幻想就被打破。 跟王县令的疾言厉色相比,浮生整个人沉静镇定。 他说:“大人的信是怎么写的。” 王县令被他这么一问,表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自然是如实上报。” 浮生注视着他:“是吗?”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王县令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没有底气,声音一下拔高: “本县令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眼睛僵硬地转了转,又软了口气, “大师,你也说过,这疫病不是不能治,既然能治,又何必畏它如虎小题大做?” 王县令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 “大师,您看您之前说的,我哪样没照做?本县令也知道这瘟疫的厉害,可这不是都控制住了吗。如此,何必又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闻焉等人。 闻焉三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贺倒是有心说两句,可余光注意到闻焉抬手把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他又安分了。 没人接他这话,王县令有些挂不住脸。 他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师爷,师爷见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正要出来打圆场,就见浮生有了动作。 他转身面向宅院内: “大人觉得贫僧暂时保住他们的命,疫病就被遏制了。” 王县令就是这么觉得的,他露出笑意捧了一把浮生说: “大师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这病症自可药到病除。” 师爷立马附和道: “大人说的对,有大师在,这病啊,它翻不出什么大浪。” 两个人几句话把这瘟疫说的比风寒还要简单。 别说闻父他们了,连周贺都觉得荒唐。 风寒一个不慎都要死人的,何况这是瘟疫。 这王县令怎么这般天真? 这话如此可笑,但浮生没有笑,他道, “王大人错了。” 他手里拨着佛珠,声音淡淡的, “大人的话,贫僧做不到。” 王县令脸上的笑一僵:“什么意思?” 早已听不下去了,闻如许忍不住说道: “瘟疫会传染易致死,大人现在觉得无碍,不过是因为还未爆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