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问过西江城收留的那些流民,他们给出了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答案。 因为赋税。 以他们的说法,是赋税太高,虽年年丰收,但赋税一交,留下的粮仅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年遭灾田地欠收,官府又强收赋税。 百姓手里的粮不够,只能翻出家中其他东西来抵。 不管是喂养的牲畜,还是银子,能拿的都拿了,才勉强补齐。 可如此一来,他们手中什么都没了,就只能饿肚子。 这便是为何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的原因。 闻父叹息之余,还是忍不住怀疑,南边这些年的赋税怎么会高成这样? 闻父心思在旁的地方,驾车的闻如许跟闻和宁就要专注得多。 究其原因,还是他们这一行太惹眼了,路过的流民总会用那种贪婪夹杂着祈求的眼神看他们。 有人胆子大得甚至偷摸摸地爬车,还是闻焉发现出手驱赶才没被偷。 后来他们也有了经验,让拉粮的闻如许走在前面,闻如清和闻父一左一右骑马走在两侧。 有时闻焉坐车坐累了,也会和闻如清换。 闻如许的马车落到最后。 当然这期间也不是没有比他们更扎眼的,但那些人无不是带着一队凶神恶煞的护卫,谁敢靠近护卫直接拔刀就砍。 多砍几次,那些人自然就不敢了。 闻和宁也想让闻焉这么做,结果一转头闻焉已经靠着车壁睡着了。 他也就无奈地打消念头了。 闻焉一觉睡到下午,是被突然停下的马车惊醒的: “怎么了?” 她睁眼问到。 挤压门口的陆氏和闻长宁回头看她。 闻长宁小声道:“前面有个集市,爹他们在商量怎么过去。” “集市?”闻焉问,“我们进城了?” 闻长宁摇头正要说话,闻和宁的声音先在外面响起:“三姐姐,你醒了吗?” 闻焉嗯一声。 随后闻和宁的脸出现在马车外,他冲闻焉热切地笑道: “前面有个集市,爹说过去看看,三姐姐要去吗?” 闻焉起身,弯腰出了车厢,马车时闻和宁很有眼色地伸手扶她一把。 而下去后,闻焉一眼就看见了闻和宁说的那个集市。 说起来也不算正紧集市,就是有人在前面的道路两旁支起了不少摊子。 因是来往的必经路,所以人气还算旺,不管卖什么的摊子前都围有人。 “三姐姐去吗?” 见闻焉不说话,他解释道,“要不去的话,咱们就从旁边的密林里绕,就是树长得太密,马车不大好过。” 闻焉静静看了会儿,道:“去。” “那我们……” 闻和宁转身要走,就听见闻焉对正要放下去车帘子的闻长宁说:“你也去。” 他愕然:“五妹妹也去?” 闻长宁很抗拒:“我不……” 话没说完,闻焉的一个眼神,她的表情僵住,不情不愿地改了口:“我都听三姐姐的。” “二姐也去吧。” 叫了闻长宁不算,闻焉又把闻如清叫上。 闻如清沉默一息便下了马。 弄到最后留下看车的变成了陆氏,闻父和闻如许。 其余人都步行去往那集市。 闻长宁脚不舒服,半点不想来,奈何又不敢不听话。 整张脸便显得委屈巴巴的。 集市开在路边,买什么的都有,且可以以物换物。 “难怪如此多的人。” 闻如清道。 她擅长经商,轻易就看出其中玄机。 闻长宁不由巴着她二姐姐多问了几句。 东西太多,什么锅碗瓢盆破衣烂衫,竟还有卖水。 吃的自然也有,其中以卖羊肉的最多。 闻和宁目光落在一家生意最好的肉摊子上,见他肉摊旁竖着一个幡子,幡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现宰现杀,肉嫩新鲜。 他语气轻快道:“不如我们也买些羊肉回去改改口?” 这一提议立刻引来闻长宁热烈的响应: “好啊好啊,四哥,走,我们买羊肉去。” 两兄妹一个晃眼地功夫就挤到那现宰现杀地羊肉毯子上了。 闻焉和闻如清慢悠悠跟上。 羊肉摊前,摊主对兄妹俩笑盈盈地说: “今早才杀的羊,年纪小鲜嫩着呢,您瞧瞧这肉,别家的可不如我这个。” 兄妹俩羊肉吃不少,小羊羔的肉也见过,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摊子上摆着的肉怪怪的。 闻和宁问:“真是今日宰的羊?” 摊主:“那还有假?您要不信,一会儿可以去小人家看看,小人亲手宰给两位看。” 兄妹俩赶紧摇头:“这就不用麻烦了。” 摊主:“这有什么麻烦的,顺手的事。” 闻和宁转移话题问:“这肉怎么卖的?” 摊主:“五百文一斤。” 闻和宁倒是大方,不讲价掏钱就要买:“那来五斤……三姐姐?” 钱袋子被闻焉按了回去,闻和宁诧异地看向她。 闻焉不放心一把扯过他的钱袋子:“不买了,走。” 闻和宁:“不买?” 闻长宁也不愿意,可说不动闻焉又不敢违背她的话。 闻长宁祈求地看向闻如清,小声道:“二姐姐,我想吃。” 摊主更想到手的客人跑了:“客人再看看,小人这肉真的好,别家可找不到。年纪小,肉嫩得嘞。” 闻如清视线从闻焉脸上移到羊肉上,看了会儿,眼神闪了闪,接着拦住闻长宁的肩: “长宁,听你三姐姐的话,你三姐姐说了,不买。” 这熟悉的话…… 闻长宁愣住,任由闻如清揽着她走了。 热热闹闹的集市,让人莫名生出些诡异感来。 龙凤胎兄妹跟着两个姐姐站在路边,眼睛又在周围转了一圈。 闻和宁终于发现不对劲。 这集市卖羊肉的摊子未免太多了。 望城很多地方的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能吃的,就是树根都要刨起来喂自己嘴里。 又哪儿来的余粮,还能喂得起羊。 更有问题的是,徘徊在集市的流民浑身身脏兮兮的,一看兜里就摸不出几个子,可集市的摊主们不仅不驱赶,还热情得很。 闻和宁觉得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闻长宁则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被山匪暗中盯上的时候。 她抖着嗓子,用气声问闻如清: “二姐姐,那肉……” “长宁,别说了!” 闻如清脸煞白地死盯着一个方向,语气里带了几分严厉。 闻长宁见她反应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姐姐,你怎……” 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因前方一直在各大摊位逛来逛去的流民中终于有人出手了。 有个细瘦的男人拽着个神情木讷的女人走到那“现宰现杀”的羊肉摊前。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摊子挂着的肉,把手上的女人一推,推到摊主跟前,边咽口水边哑声道: “买,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气平静表情却垂涎三尺,有种不正常的癫狂。 比起他,摊主很高兴。 先细细打量了番那女人,女人很瘦比男人还瘦,可摊主似乎很满意。 摊主笑眯了眼,对那男人说:“换两斤,成吗?” 男人应当是早知道市价,没有犹豫点头: “换。” 一桩生意成了,摊主拿起刀磨了磨,割下两斤肉。 过秤包好,递给男人。 男人看也不看被他卖掉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个摊子。 那摊子没摆任何东西出来,就架了口大祸正在熬煮肉汤。 大祸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竹编的矮凳。 正有人坐在那儿,捧着碗吸吸呼呼地吃肉喝汤。 男人过去后,把刚买地两斤肉递过去: “一碗肉。” 老板接过声音上扬,语调轻快地说: “好嘞,客官先坐。” 摊主把肉放在案板上,切了大片下来单独放在一边,算作煮肉的柴火费。 剩下便快刀切成大块装进漏勺里,放进锅里煮。 他用大勺往锅里搅了搅,又看着顺手从旁拿起个碗,把已经煮好的肉倒进碗中,最后添了勺汤便端到另一个早已等着的人手中。 那人端着碗,顾不得烫用手拿起肉就往嘴里塞。 滚滚白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闻长宁恍惚间觉得她看见的不是人,而是恶鬼。 望着那人嘴里嚼着的白肉,她胃里一阵翻滚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树吐了。 “长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