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镇子被折磨了十年,生生从三百多户人家到如今被祸害得不足百户。 闻和宁有些难过地问:“你们没想过跑吗?” 狗娃子:“跑?跑不掉的,他们派人守了所有路口,每月定期来数人,少一个今年就多收一石粮。” 一石粮何其多,相当于跑一个人就要害得镇民饿死好几个。 没人敢跑,担不起也跑不掉。 山匪当年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把抓回来的人活生生给五马分尸了。 他们这镇子的人就像被养在圈里的牲畜,平日里戏弄玩耍,饿了就抓来宰了吃了。 如果没有闻焉,等再过几年这镇子恐怕便要绝种消失了。 听完老者和狗娃子说的故事,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马车内,陆氏和闻如清怔怔的,大概是没料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人间惨剧。 闻长宁吸吸鼻子,红肿着一双眼恨恨道: “昨晚我就该亲手砍了那个畜生。” “我后悔了。” 没人接她的话,车外一直没说过话的闻焉开口问到: “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我屠了白山寨?” 那长生牌位上特别写名了个“女”字,而这两人一过来就冲她下跪,很显然他们对白山寨里的事很清楚。 一听闻焉问这个,狗娃子眼睛亮得吓人: “我看见了。” 他强调,“昨晚您杀那些狗贼的时候,我就在附近。” 闻焉有些意外:“你在?” 她为何没发现当时有旁人在? 狗娃子摸摸鼻子没说话,还是老者帮他解释道: “我听说像您这样的高手,耳朵灵得很。但这孩子从十二岁就在白山寨附近的树上趴着,鸟都不拿他当外人,您能注意到人还能去注意鸟不成。” 闻焉恍然,难怪她当时她没有感受到生人的气息。 老者盯着闻焉,搓搓手接着说: “镇子上的人都想见见您,给你磕个头,您看方便吗?” 闻焉毫不留情地拒绝:“不方便。” 说罢,她又道:“还有那个长生牌位撤了。” 她可不想当什么剿匪女英雄。 难听。 老者和狗娃子于这点上,没做让步急急道:“那怎么成,不行不能撤,等再过两年手上有钱了我们还要给您修庙塑金身,刻石碑,把您的功绩流传后世。” 闻焉脸色倏地古怪起来:“给我修庙?” 老者听她口气以为她不喜欢,便问:“还是您喜欢道观?我们都听您的。” 他坚决的口吻摆明了不做退让,这事是坚决要干的。 闻焉:“你们确定要供奉我?” 老者和狗娃子异口同声道:“是。” “好。”闻焉笑了,“那回去把长生牌位上的字改了。” 老者恍然:“对对,还没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闻焉道:“你不用知道我叫什么,牌位上只要写一个字即可。” 老者:“您说。” 闻焉眸光锋锐慢慢吐出一个字:“戮!” 浓烈的杀意喷涌而出,在场人那一瞬间只感觉遍体生寒。 …… 闻父经闻焉点头后,把白山寨粮库和金库的位置都告知了老者。 粮库里的粮本来就是他们的,而金库内的东西若他们有需要,也可以取用。 至于镇民会不会贪心,把金库全搬空就不是闻父该操心的。 反正若上报官府,金库内的东西也遭充公。 此地县衙放任山匪肆意残害百姓整整十年,有什么资格收缴。 这其中见不得光的事,谁也说不好。 还不如交予镇民处置,至少他们还记得给闻焉盖庙塑金身。 毕竟山匪是她杀的,东西也是她抢来的。 细细跟老者和狗娃子说清楚白山寨内藏的东西后,闻家人谢绝了他们留饭的邀请直接走了。 老者和狗娃子站在镇子口目送他们离开,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影了,狗娃子才扶着老者回镇子,路上狗娃子不解地问: “阿爷,真要改成戮啊?” 他觉得这个字太吓人了。 从听到恩人说出这个字开始,他到现在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还没下去。 老者回他:“都听恩人的,她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一会儿回去,咱们再把人叫来商量商量,那山里的东西你带几个人去拉些回来。 “对了,记得走山路,别被人给跟踪了,近日南边来得人多,不安全。” 老者一件事一件事地跟他交代着。 入镇子时,他抬头一瞥,看见空空如也告示栏又随意收回目光,继续跟狗娃子交代道, “今日见到恩公的事,暂且先不要跟大家说。” 狗娃子点头:“我明白。” 方才恩公他们明显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露面,连跟他们说话,恩公父亲的斗笠都没摘。 一老一少回了镇子,又召集镇民商议起白山寨的事。 多年来大仇得报,又是大喜大悲,镇上的人都不大有精神。 老者说什么,似乎所有人都没进耳朵里。 直到老者一拍桌子:“拿到银子,咱们就能给恩公修庙立碑,这事谁要给我拖后腿,我饶不了他!” 最后中气十足的吼声,把镇民们的精气神也吼回来了。 本来觉得没什么念想的一众人,心里突然又有了盼头。 是呀,他们还没给恩人修庙立碑,怎么能垮下去。 于是一个个的老骨头们,脸上重新有了生气,附和着要报恩,要盖庙。 事情说定,几个还有一把力气的跟狗娃子一起拉着板车从后山抄近道去了白山寨。 剩下的人,他大手一挥让每家出些菜,说等米回来了,就办一抬流水席。 他们这些剩下的老家伙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动手修庙。 白山寨两个库里的东西远比镇民们想的要多得多。 一夜之间,他们从吃不饱饭,到家家余粮至少能吃到后年。 更别说那些金银珠宝。 财帛动人心,怕出事,镇民们没敢多拿,仅仅拿了盖庙的那一份钱就把金库给封了。 这边有钱有粮,还多了几匹马,他们行动迅速。 先去县城里买木料请工人,待一切就绪便开工了。 这一干就干到了半个月后,正忙得热火朝天的镇民们根本不知道,一群不速之客出现在了白山寨。 他们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被掩埋的山匪尸体。 邓康蹲在地上一具一具地验尸,其他人站在远处等他。 许久,邓康看完后满脸兴奋地过来禀告: “大人,的确是他做的!” 那大人拿开捂住口鼻的帕子问他:“是杀邓同他们的那人?” 邓康点头:“属下确定。” 大人闻言转头看向身旁身穿灰衣其貌不扬的青年道: “半闲斋果真名不虚传,难怪得国公爷如此看中。” 灰衣青年斯斯文文道:“吕大人谬赞了。” 吕大人道:“那就请苍山公子继续了。” 苍山一笑:“吕大人客气了。” 嘴上说着客气,可这苍山又什么都不说抬脚就走。 邓康见此脸一下阴了下去:“大人……” 吕大人手一抬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只说:“跟上。” 邓康只得把话又咽回肚子里,心里却极不舒服。 这些江湖出身的草莽,得国公爷看中入了半闲斋,这才脱了一身匪气就狂到没边了,连他家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不知礼数的东西。 邓康暗自骂了几声,就跟在吕大人身后,追着那苍山去了。 苍山出自半闲斋,最擅追踪。 若不是他,他们也不能这么快找到闻家人的踪迹。 人是有能耐,但恃才傲物,实在让人生厌。 一行人出了白山寨,苍山没有下山而是说着山上的一条小路,直向南走。 一个半时辰左右,他们到了一座镇子。 吕大人问:“苍山公子?” 苍山眯眼看着山下的镇子道:“去问问。” _ 吕大人一行到镇子时,闻焉他们已经出了朝云城,进入了望城的地界。 望城是被饥荒波及的八座城之一。 他们眼下到的坞县紧挨朝云城,遂只要紧闭城门不放其他地方的流民进去,即便有被影响,也不至于饿死人。 坞县地广人稀,除了路上的流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家。 入眼望去全是大片大片废弃的田地。 闻父看了不免可惜,望城这些地方有大晋粮仓之称,土地肥沃,亩产粮是寻常地方的两倍有余。 可如今遭了灾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 闻父其实一直想不通,此次饥荒究竟为何会如此严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