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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去他妈的富贵闲人（第1页）

夜风裹挟着废墟上的刺鼻焦烟，没有全城戒严的肃杀号角，也没有满朝文武的激辩。"，"在这等神话般的天灾面前，凡俗的官僚体系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成规模的反应，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瘫痪。"，"希尔达失魂落魄的走过王宫幽暗的长廊，她的裙摆拖曳在冰冷平整的地面上。"，"她还攥着那半片残破的白玫瑰花瓣，面色惨白的近卫队长找到了她，引进了国王的书房。"，"沉重的胡桃木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闭合，将外头风暴的残响隔绝。"，"屋内，那位之前还在黄金王座上意气风发、被希尔达在心里调侃过“三倍水灵”的君王，此刻正失魂落魄地陷在壁炉旁的软椅深处。"，"老国王头上的金冠歪斜，他双手抱着脑袋，浑浊的眼眶通红，神经质般反复低喃着："，"“太古黑龙……那是毁灭第一纪元的活火山……”"，"“完了……王都不保了……若是那头怪物去而复返，王都的城墙怎么可能挡得住龙息……我们都得死……”"，"希尔达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老人，心底那点对“国家机器”的依赖，现在也被掐灭了。"，"这就是现实。"，"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封建异界，所谓的最高权力者，在面对真正的灾难时，脆弱得甚至不如一条案板上的死鱼。"，"“陛下，请慎言。”"，"一道沙哑却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女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站在书桌旁的王后缓缓直起身子。"，"这位在后宫中向来雍容尊贵的妇人，此刻也面色惨白。"，"她的发髻微乱，双手死死扣在深紫色的天鹅绒裙摆上。"，"王后也在怕。"，"但她用严苛的贵族教养，强行撑住了圣索兰王室最后的脊梁。"，"王后没有去看瘫软在椅子上的丈夫，而是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了同样失魂落魄的希尔达身上。"，"两位女性的视线在昏暗的烛光下无声对撞。"，"看着王后那双通红却强忍着不肯掉下泪来的深蓝眼眸，希尔达的瞳孔微微一颤——那双眼睛的颜色，和雷诺生得一模一样。"，"“神使阁下。”"，"王后开口，声音沉重发颤，却没有半分平日里贵族的拿腔拿调："，"“方才近卫军呈报了战况……雷诺未着寸甲，便迎向了恶龙的巨爪。”"，"希尔达喉咙发紧，手里的白玫瑰花瓣被捏得变形，低声开口：“他救了我。我差了一秒……就差了一秒，没能拉住他。”"，"“那不是您的错，阁下。”"，"王后闭了闭眼，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书桌底层捧出了一只厚重的黑铁匣子，放在了桌案中央。"，"咔哒。"，"机括弹开。"，"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大型羊皮纸地图，旁边整齐码放着厚厚一叠看着就很昂贵的薄薄金色晶片，以及一枚铭刻着奥古斯都王室狮鹫图腾的金戒指。"，"“这是圣索兰王室自第一纪元起秘密绘制的图卷，标注着穿越风暴海、横跨迷雾沼泽的全部险道，也包括了如何去往极北龙脊山脉与古代避难所。”"，"王后抬起双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金戒与地图托起，递向希尔达："，"“王室的金库、各地的魔晶储备，凭此戒您可以无限制调配。圣索兰的一切财力，皆为您敞开。”"，"希尔达看着眼前的贵重之物，眉头微皱：“军队呢？既然你们知道路线，让军队去不是更好吗？”"，"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瘫在软椅上的老国王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剧烈摆手尖叫："，"“不能派兵。绝对不能派兵。"，"神使大人，王都之前遭了深渊魔兽撕扯，城防军死伤过半，北境长城的驻军更是被抽调一空。"，"如果把剩下的近卫军派去极北送死，王都一旦空虚，魔王大军杀来，谁来守城？。谁来保护王室？。”"，"老国王神经质地抓着扶手，眼底满是恐慌："，"“雷诺……雷诺是王储，为王国献身是他的命……王位我可以传给尤里安……可王都不能没有军队。勇者大人，请您也务必留下。”"，"希尔达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然而，一边的王后却站了起来，她双手捧着羊皮纸与金印，面向希尔达，双膝一弯就重重跪倒在了希尔达脚边。"，"“王后？。”希尔达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王后没有抬头，她深深垂下头，声音里终于没有了那层冷静的伪装，露出了一个母亲在绝望边缘的悲痛："，"“陛下说的是实情，阁下。圣索兰……真的拿不出一个能够跟上您脚程的高阶骑士了。"，"那场大战撕裂了防线，剩下的士兵若是送去极北，不过是一把把填进龙腹的干柴。”"，"王后的手指紧抓着着铁匣的边缘，泪水终于砸在了地毯上："，"“我们拿不出军队，拿不出随从，甚至连为您备马的扈从都无法抽调……我们自私，我们无能，可我是一个母亲。”"，"王后仰起脸，泪流满面地望着希尔达，神情卑微地将地图推到了她的指尖下："，"“希尔达大人……我以一个心碎母亲的名义恳求您，求您带他回来。”"，"“哪怕……哪怕只是将那个孩子的断剑带回，我恳求您。”"，"烛火摇曳。"，"希尔达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王后，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不敢直视自己的老国王。"，"她想起那晚，在白石塔顶的双月清辉下，她还半真半假、带着现代人的轻浮自嘲，对着雷诺说：“我就是个懒鬼，我留下来纯粹是因为我贪图你们家的软床和大餐，我一点都不高尚。”"，"可那个男人是怎么回答她的？"，"“在圣索兰，在雷诺身边，大人永远都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大人若想偷懒贪安，雷诺便给大人做一辈子的靠枕与门童。”"，"软床还在。"，"泼天的富贵和用不完的黄金就在眼前。"，"只要她对国王点点头，她大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白石塔里，继续当她的护国神明，继续在这个吃人的封建帝国里享受无尽的供奉，看着那个曾经为她流尽鲜血的大金毛，在极北的冰天雪地里被恶龙一点点嚼碎吞噬。"，"可是……"，"去他妈的明哲保身。"，"去他妈的权衡利弊。"，"在现代社会，她当了一辈子的懦夫和缩头乌龟，被人抢了功劳不敢声张，被人当枪使只能躲在厕所抹眼泪；"，"可在这个鬼地方，有那么一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背部去挡恶龙的利爪。"，"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转身当个冷眼旁观的缩头乌龟？。"，"希尔达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道被冰冷的空气刺得生疼。"，"她伸出手，从王后手中稳稳接过了那卷泛黄的龙脊山脉地图。"，"接着，她拿起那枚代表最高王权的纯金狮鹫印戒，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套在了自己的左手拇指上。"，"“请起来吧，王后陛下。”"，"希尔达的声音平静："，"“确实，那些近卫军跟着我，只是拖慢我的脚程。”"，"她将地图利落地卷好，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老国王，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冰冷的讽刺："，"“你们不用派兵，我一个人去。”"，"“告诉王都外面的卫兵，留着他们的力气守好你们的狗屁王座。”"，"希尔达转过身，深绯色破损的裙摆在空中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她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大门走去。"，"吱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被她一把推开。"，"深秋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希尔达颊边微乱的发丝，也吹灭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软弱与退缩。"，"空气里漂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调紫罗兰与干薰衣草熏香。"，"她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