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後,溯行军毫无理智的狂吼回应了他的牢骚。鹤丸啧了一声,挥刀刺穿最近的一只溯行军,衣角一摆,化作雪白的迅影,利落地翻上房檐。
他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番,确定了四魂之玉封印之处不在东边。
“得赶紧解决啊……封印处在西边的话,那边情势不妙啊。”他自言自语道,握紧了刀柄,将因疲劳引起的细小颤栗压了下去,擡脚从房檐上跃起,利刃一般扎进黑压压的敌群间。
……
挥刀,抑或是等待,这是个问题。
一般来说,需要挥刀时,需要的从来都是迅与猛。速度越快,敌人便无法反应,会露出破绽;力道越大,便能从微小的破绽牵动全身,一击制敌。
战斗从不与等待挂鈎。
但……面前是人。这道荧蓝的帷幕,可以看作是年迈巫女生命的外化,如此澄澈丶如此美丽,带着拼死对敌的决心,虽然面积不大,却坚不可摧。
付丧神不可对人类挥刀。这是契约之中的铁则。
身後传来刀刃的破空之声,刃尖的寒气几乎一瞬便贴上後颈,静默之间溯行军的低吼如同死神的嚅嗫,贴在耳边细碎低语。
式清江面无表情地擡手,食指抵住刀柄,本体转向,顷刻间刀尖没入溯行军身体,发出两声细微的“噗”声。溯行军的刀刃停在颈後,未能再前进半分;式清江慢半秒反应出另一声的来源,便听身後的鹤丸笑盈盈道:“原来不是在发愣啊?”
“站在结界外面发什麽呆?”鹤丸道,“来活了。”
这声音如和风拂面,吹醒他几乎僵滞的思维。式清江转过头,见鹤丸正在身後注视着他。
白发付丧神的眼瞳向来干净纯粹,如同它主人率直的性格一般。此时它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式清江凝视着它们,像凝视着黑夜之上的金色火种。
他注意到鹤丸面上隐隐的疲惫丶和左边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对方是担心这边的问题,不计後果清理掉敌人,特意来找自己了。
一点温暖的丶让他捉摸不清的东西在心中生根发芽。式清江说不清楚这是什麽,只觉得如临大敌丶又有点慌乱,只好板着脸回身,举刀对准了又一次再生的溯行军。
两人在一起,清理敌人的速度快上许多。此时已月上中天,距离他们到这座村中过去了快半夜,如果继续拖下去,鹤丸的体力很可能支撑不住。对于这群溯行军的正体,他有了些许猜想,但现在最要紧的,是那道结界。
最後一只溯行军被两振刀贯穿,眼见着它开始消散,式清江提着刀,快步向结界走去。
他了解鹤丸。若让鹤丸看清里面的景象,他的选择必然是挥刀——再拖下去,对情势不利,且外围的杀生丸到现在都无声无息,不知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面前这道结界是否被契约算作人类,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鹤丸来挥这一刀丶绝不能让暗堕的风险靠近他分毫。
“……抱歉。”他低声道。这声歉意被风吹向四方,付丧神举起刀,对着荧蓝的结界挥劈下去。
结界破碎的瞬间,没头没尾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但还没等式清江琢磨清楚,它就突兀地消散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站在门前,在进入祠堂前丶溯行军还未再生的短暂时间内,冷静地与鹤丸商讨对策。
“这些溯行军或许只是投影,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投影。”他飞快地道,“溯行军来到这个时代,降临在错误的时间点,又碍于某些限制无法越过时间,因此只能依靠投影行动。”
鹤丸思维急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过去丶或者是未来,四魂之玉出了一些差错。所以他们定位到这个四魂之玉还完好无损的时代,想利用投影将它带回去,但是遇见了我们。”他皱了皱眉头,“可是,究竟是什麽限制?”
式清江的视线落回祠堂内侧,台阶前巫女的身影刺得他一疼。他摇头道:“不清楚。溯行军穿梭时间的方法与我们不同,限制也无从得知。微型装置或许能定位到它们正体的大概位置,若要彻底清除掉这边的溯行军,需得将四魂之玉的气息抹除。”
鹤丸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将四魂之玉带去另一个时间?”
式清江颔首。他冷玉一般的眼睛在月夜中显得冷沉安稳,鹤丸顺着他的思维一走,迟疑地点了点头。
确实……将四魂之玉带去正体所在的时间,这边的投影自然会消逝干净。
“下波溯行军清理完成後,我来探路。若能成功跳去另一个时间,我们便将四魂之玉带走,之後再送回;若失败,再另作打算。”
探路……?
鹤丸瞳孔一缩,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卷细微的愤怒如火舌一样燎烤起他的理智,他当即否定道:“我不答应!你怎麽敢顶着未知的限制跑来跑去?!”
式清江直面对方在他看来来源不明的怒火,神色略微茫然。“最多不过被反弹过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道,“你手上有伤。”
鹤丸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一道口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槽道:“这算什麽伤?!你——”他擡头,後半句隐在式清江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