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早料到她这么说,已捏到她死穴,“你的言行举止便是昭钧的脸面,他可以纵着你,你却得尽自己本分。” 许熙宜听着,捋了捋下颌,“言之有理,那我试试。” 于是许熙宜跟着李嬷嬷学起走步来。 起先学得有模有样,渐渐的,许熙宜踮着脚自个笑起来,“婆母,您这太为难我了。” “怎么叫为难呢?”李夫人搁下茶盏,认真教导,“你已嫁入裴家,不仅是裴家宗妇,裴昭钧的妻子,未来也会是孩子的母亲,岂能成日跟个燕儿似的飞檐走壁,健步如飞。” 许熙宜也有法子对付这一板一眼的婆母,她撩眼笑着,“我不跟李嬷嬷学,我跟您学。” 李夫人面色一顿,见儿媳妇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她,也是没辙,“罢了,我亲自教你。” 李夫人领着许熙宜来到院中,一众仆妇丫鬟全侍立在两侧长廊。 李夫人在前,许熙宜在后, “呐,你跟着我,步子不能迈太宽,大约是你过去一半的距离,来,这么走” 李夫人往前走三步,许熙宜跟三步。 李夫人再走三步,许熙宜翻了三个跟斗。 李夫人走着走着,忽觉两侧丫鬟捂起了嘴,倏忽回眸,只见许熙宜稳稳当当立在她身后,双手合在腹前,眉清目亮,笑眼盈盈。 不得不说,这丫头不开口不迈步,还怪养眼的。 “不错,再来。” 步子刚迈开,忽觉半空掠过什么,李夫人眨了眨眼,再度扭头。 许熙宜仍端端正正跟着,甚至冲她冽出个笑容。 难不成是她眼花了? 李夫人纳闷回到廊庑,坐在圈椅,“来,自己走。” “哦”许熙宜憋着笑,刚要迈步,突觉无趣,扭头与李夫人商量,“婆母,要不给我头顶顶个铜炉碗筷什么的,这样走的端正。” 李夫人扶起茶盏,疑惑回,“你方才走的不够端正?” 许熙宜如实道,“我一迈步便想往前冲。” 好吧。 李夫人无语,朝丫鬟示意,“给少夫人取两个莲花口碗来。” 许熙宜在台阶下立着,不多时,两个丫鬟取来两个碗,看着个高的许熙宜,愁道,“少奶奶,奴婢怎么将碗放上去?” “给我就是了。” 许熙宜左手覆在小腹处,右手接过一只碗,轻车熟路顶在脑门,一步迈出,又取一只碗,再迈,命人取瓷盏,待行至第五步时,头上已顶了五样瓷器,看得一众丫鬟目瞪口呆,若非李夫人在场,都要为许熙宜拍掌喝彩了。 李夫人先是为许熙宜严谨的求学态度而称许,紧接着越看越不对劲,“喂喂喂,你停下来,我没让你耍杂技呢。” 许熙宜没管她,仍一步一步在院中转起圈来,过去她最高记录是顶十个碗,今日还差得远呢,“再来五个碗,我便走得稳当了。” 李夫人若还没反应过来,便是傻子了,她狠瞪了许熙宜一眼,“你消停些吧。你跟我在这习武呢。” 许熙宜咧嘴一笑,手一挥,五样瓷器下饺子似的落在她掌心,她稳稳拖住瓷碗将之递还给丫鬟,“婆母,累了半日,歇会吧。”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 午膳就在李夫人院子里食用,歇了没多久,又将许熙宜带来院中。 没法,李夫人与裴昭钧一样,均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今日非要把许熙宜教出个所以然来才罢手。 这回李夫人吩咐许熙宜站在她身侧,与她平行迈步,以防她偷奸耍滑。 许熙宜双眼阖上,听声辨位,李夫人迈开半步,她便迈开半步,还别说,不仅步伐一模一样,且间距如出一辙。 天爷呀,这得是何等精妙的听觉与判断力呀。 婆子们均震惊得五体投地。 李夫人原想斥责她顽皮,最后见她走得又稳又好,也就认了。 孩子嘛,你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到申时三刻,李夫人自个也累了,殃殃地坐下来,“今日到此为止,你记住,往后便按方才的步伐走路。” “好!”许熙宜陪她坐在廊下歇晌,满口应下。 略坐片刻,眼看太阳西斜,李夫人打算命许熙宜回院子,晚些时候再过来用膳,怎奈这时,前面穿堂传来一道脚步声。 李夫人一抬眼,便见儿子裴昭钧官服未褪,大步跨进来。 不消说,急着寻媳妇来了。 还未开口,身侧刮过一阵劲风,只见许熙宜一个箭步闪去了前方,欢欢喜喜迎上裴昭钧。 “夫君!” 多么清脆悦耳的腔调。 很好,一日工夫全白费了。 李夫人两眼望天,默默扶了扶额。 这厢裴昭钧接住许熙宜,拉着她便问,“今日在母亲院子作甚?” “学走路啊。”许熙宜坦白道。 “什么?学走路?”裴昭钧脸色一变,将质询的视线投向李夫人。 李夫人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道,“教她规矩呢。” “什么规矩?”裴昭钧牵着人上前来。 李夫人捋了捋袖子,没能顶住裴昭钧的压力,支吾道,“教她如何给下人立规矩。” 丫鬟婆子均默默憋住笑。 夫人也有撒谎的时候。 裴昭钧看向许熙宜,许熙宜眨了眨眼不说话。 裴昭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松开许熙宜,上前搀住李夫人,将人送进屋内,一面走一面低声道, “不是跟您说过嘛,不要给她立规矩。” 李夫人那口气憋了又憋,“我就是想大概教一教,过得去就行。” “怎么过不去了,她哪过不去了?不挺好一姑娘,活泼可爱,生龙活虎,非得个个像您这样?”裴昭钧也没好气回,“您若是将她棱角磨平了,儿子我怨您一辈子。” 李夫人瞪他,“眼下我还能理事,可以帮衬你们,往后怎么办?”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您有工夫调教我媳妇,您不如调教调教父亲!”裴昭钧松开她,垂手而立。 这话着实将李夫人给噎住。 她颓然坐在圈椅,说不出话来。 裴昭钧给她出主意,“我给他断掉道观的供奉,他就得乖乖待着府上,陪您理庶务。” 李夫人不吱声。 裴昭钧见状,扬声唤嬷嬷,“准备晚膳。” “不必了。”李夫人阻止,瞥了裴昭钧一眼,冷笑道,“受不了你们俩的腻歪样,回屋子里自己吃去。” 裴昭钧一笑,也不强求,抬手一揖,出门带着许熙宜离开。 待二人走远,李夫人一头歪去罗汉床,“造孽呀,若是当初那胎不滑掉,保不齐再得个小儿子,也就有人为我分忧了。” 李嬷嬷笑着近前来,替她掖了掖被角,“我瞧着长公子说得对,您别惯着老爷了,将他从道观拽回来,陪您打理庶务。” 这边略去不提,说回裴昭钧,将许熙宜带回院子,便问明经过。 “母亲可有刁难你?” “没!”许熙宜摊手,笑着回,“我跟太太玩了大半日呢。” 将自己如何糊弄李夫人偷奸耍滑的事给说了。 裴昭钧见她不曾受影响,便放下心来,“没事,她不会找你了。” 许熙宜唯恐他为自己分心,摆手道,“没关系,我就当陪太太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然怎么说她好处呢,姑娘大气不拘小节,别人眼里的刁难,在她这都成了趣事。 何其有幸娶到她。 裴昭钧心疼抚着她鬓角,将她揽入怀中,“待你月事结束,跟我去衙门。” 人总归放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许熙宜蹭了蹭他胸口,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又是两日过去,日子来到三月十二。 裴昭钧明日休沐,今日签押的文书比较多,忙到戌时初刻回府,都顾不上去上房请安,径直回院子寻许熙宜,怎奈被周嬷嬷告知许熙宜不在府上。 裴昭钧失望道,“可有说去哪了?” 周嬷嬷答道,“下午陪四姑娘逛街去了,说是下了馆子再回来。” 裴昭钧遂放心,“我先更衣。”抬步往浴室去。 待许熙宜欢快地绕进东次间,便见一身着月白袍子的男人,长身立在拔步床旁,想是刚沐浴过,鬓角曾残存湿气,棱角分明的五官被水汽也晕染得清润韶美,漆黑眸光干干净净,无端勾出几分风流。 许熙宜冲进来,光看了一眼便觉口干舌燥, “长长公子!” 看着这样的他,不由得联系到浔阳画舫里的男倌,就凭这份姿色,裴昭钧去哪都是头牌。 裴昭钧压根不知自己被妻子定义为“头牌”,双手环胸睨着她问,“哪去了?” 许熙宜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指着外头,“去去逛街了。” 屋子里只燃了一盏宫纱灯,灯火不明不暗,恰到好处烘托了此刻暧昧的气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