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也快步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杨建国提起一坛未开封的红粮大曲,拍开红泥封口。
辛辣纯正的酒香顺着风漫开。
杨建国两只手抱着酒坛,先给李平安面前的大海碗倒满,又依次给王黑豹、万六、王胖子和自己满上。
海碗里的烈酒白亮清澈,泛着一圈圈细密的酒花。
杨建国端起海碗,两只眼睛定定看着李平安。
“平安,咱哥俩认识多少年了?”
杨建国吸了一下鼻子。
“二十年有了吧。”
李平安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
“整整二十一年!”
杨建国把海碗端平,手臂有些发抖。
“前年开春的时候,咱俩合伙开那条烂底子小舢板出海,碰上四级倒灌涌。”
“船板子裂开一条三指宽的缝,海水哗哗往船舱里灌。”
“那时候连买半斤机油的钱都凑不齐,全靠你跳进冰海里用烂棉袄死死堵住漏水口。”
“要是没有你那一跳,我杨建国早就成了一堆烂鱼饲料了。”
杨建国仰起头,咕嘟咽下一大口唾沫。
“今天,咱李家村建起了全县最大的合作社,开上了东方红大铁牛,县长书记全来给咱们捧场。”
“平安,这杯酒,做哥哥的先敬你!”
杨建国双手捧碗,仰脖猛灌。
半斤烈酒顺着嘴角流进脖领子,他一口气喝干,重重抹去嘴角的酒渍。
李平安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海碗,单手托底,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管落进肚里,如同一团烈火散开。
他体内的水性感应自然流转,生机微动,迅速将浓烈的酒精化解在四肢百骸中,只留下一股温热的舒畅感。
王黑豹把空碗也倒满了酒,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西装没有脱,胸膛挺得笔直。
“老板。”
王黑豹走到李平安身侧。
“蛇头礁风眼水牢那一仗,萧蝎子把闸门卡死了,海水已经没过了我的嘴巴。”
王黑豹摸了摸胸口那处还未彻底痊愈的伤口。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彻底交代在那座荒岛上了。”
“我闭着眼睛等死的时候,是你徒手撕开半寸粗的铁链子,把我从死水潭里捞上来的。”
王黑豹双手托起海碗,对着李平安躬下身去。
“在东海街面上,人人都叫我一声黑豹大哥。”
“可在你李平安面前,我王黑豹只有一条命,随时听候调遣。”
“你指到哪,我王黑豹的战靴就踩到哪,刀山火海,绝不退半步!”
王黑豹昂起头,大口吞咽,整碗烈酒顷刻见底。
李平安站起身,提起桌上的酒坛再次斟满自己的碗。
“黑豹,进了平安集团的门,大家就是同生共死的骨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