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看看。”
李平安伸手推开吉普车门。
皮鞋踩在泥泞的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巷道深处,冷风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煤渣。
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四个兜中山装的老人靠在青砖墙角上。
老人满头银发,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护住推车上的两个柳条大筐。
推车翻倒在污水沟旁,筐子里散落出厚厚几摞带有红五星印章的申报档案。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干事被打倒在烂泥水洼里,眼镜碎了一只镜片,嘴角淌着鲜血。
四个身穿油腻短黑胶袄、脚蹬齐膝水靴的青皮混混呈半月形围在推车前。
领头的混混是个塌鼻子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嘴角拉到下巴的刀疤,手里甩着一柄一米长的锋利双头铁钩。
正是第一码头恶名昭彰的地痞头目“钻天猴”。
钻天猴抬起沾满泥浆的胶靴,重重跺在散落的档案卷宗上。
“老不死的,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钻天猴把手里的铁钩往掌心狠狠敲打。
“这一车省机床总厂的离休物资和红头档案,必须交给我们郎二爷过目!”
“没咱们水产公所的出门条,谁也别想从这巷子里运出一张纸!”
白发老人挺起胸膛,手掌护着腰间的帆布包。
“放屁!”
老人厉声呵斥,虽然年过花甲,底气依然如铜钟般洪亮。
“老夫是一级退休工程模范,这是省经贸委调阅的机床技改档案!”
“你们这帮无业流氓,连国家的档案文件都敢当街明抢?!”
钻天猴啐了一口浓痰在老人脚边的泥水里。
“什么模范不模范,在这条道上,老子就是王法!”
“把这老不死的布包给我扯下来!”
钻天猴挥舞手臂,手中的尖锐铁钩呼啸着划破空气,直接朝老人的肩膀扣了下去。
老人的身躯晃动,已避无可避。
“啪!”
一道黑影如迅雷般跨过水坑。
李平安的右手破风探出,五指如钢筋铁铸,在半空中稳稳扣住了铁钩中轴。
钻天猴感觉自个儿的右臂像是砸在了一根生铁大梁上,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
铁钩在李平安掌心纹丝不动。
钻天猴破口大骂,左手抓向后腰的短刀。
“哪里来的杂种管闲事——”
李平安手腕向外猛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