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抽检?这是明抢。”
李平安拿起桌上的申报单,指尖划过被揉皱的纸边。
杨建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生铁海碗震得跳了半寸高。
“青岛水产站盖了免检大印,凭什么扣我们的单子?!”
“走,平安,我带十个弟兄拿扳手过去找他们理论!”
“坐下。”
李平安按住杨建国的臂膀。
“刚进码头就砸公所,正好给他们落个聚众闹事的口实。”
“建国你在食堂看着大伙,吃完回船上按规矩值守。”
“周老板,带我过去会会这位高副主任。”
李平安抓起公文包,迈步跨出海工食堂大门。
第一码头水产综合管理所坐落在栈桥入口处的灰砖二层小楼里。
楼道里充斥着老旱烟和烂海带的气味。
李平安推开挂着“副主任办公室”铜牌的木门。
一名四十来岁、秃顶发福的男人坐在深红色漆木大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带盖的青花瓷茶杯。
正是高德海。
高德海两只脚搭在侧边的破沙发扶手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旺财走上前,从皮包里掏出省水产厅的免检通行公函复印件,平放在桌案上。
“高副主任,这是我们东海平安集团的全套手续。”
“省直部门的绿色通行函件写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无故扣压我们的出库凭单?”
高德海慢悠悠吹了一口茶汤,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什么省水产厅,这里是滨城第一码头!”
高德海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公函像废纸一样往旁边一推。
“前阵子外头口岸闹了副溶血弧菌,省里的文件那是原则性指导。”
“到了咱们这片海,就得听本地卫检公所的规矩!”
“外来水产冻货,必须就地封存抽检十五天,确认没有死鱼烂虾才能准运出库!”
周旺财急得脖颈通红。
“我们深冷库全在零下二十五度,哪来的弧菌?!”
“放十五天,光柴油成本就要赔进去小两千块!”
高德海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肉手交叉扣在一起。
“觉得柴油贵,那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
高德海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郎二爷开的滨海冷冻综合加工厂,就在码头后山三号道。”
“你们船上那一百多吨带鱼,按市场行情的一半价格,全部批发打包给滨海冷冻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