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门轴转动,门栓平稳扣合。
陈若瑜放下手中的剪刀,坐在床沿直起身子。
屋内的粉纱台灯亮着微弱的光芒。
李平安脱下脚上的布鞋,换上一双柔软的棉拖鞋。
他放轻脚步,走到小木床边。
小承业裹在红绸小被褥里,鼻翼微弱翕动,两只小拳头搭在耳边。
李平安弯下腰,嘴唇在婴儿温热的前额轻轻碰了一下。
旁边的红木儿童小床上,五岁的乐乐和小女儿琪琪并排躺着。
两个小丫头盖着同一床印花棉被。
琪琪的一条胖腿搭在被子外面。
李平安走上前,伸手托起琪琪的小脚丫,塞回了被窝里。
他拉好被角,把两个女儿露在外面的肩膀遮盖严实。
乐乐嘴唇砸吧两下,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陈若瑜已经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小洗脸架旁。
铁瓶里的热水倒进搪瓷盆,白汽升腾起来。
陈若瑜把白毛巾浸湿,拧掉水分。
她走到李平安面前,伸手解开李平安粗棉衬衫的纽扣。
衬衫领口散发着浓郁的红粮大曲酒味,还有白天在院子里沾染的炭火气味。
陈若瑜把湿热的毛巾按在李平安的脖颈上。
热力顺着皮肤散开,带走深秋夜里的凉意。
她顺着脖子往下擦拭,擦过李平安宽厚的胸膛,又仔细擦干净李平安右臂上的老旧伤痕。
“爹刚才回老宅了?”
陈若瑜把毛巾在盆里洗了一遍,重新拧干。
“回去了,万六开车送爹走的,爹喝了热茶,酒醒了大半。”
李平安站在地毯上,由着妻子替自己擦拭身子。
“爹白天在宴席上高兴,心里却存着事,担心海滩上的烂泥杂鱼卖不脱。”
陈若瑜把擦完的毛巾搭在木架上,端起盆把水倒进洗手间的水道里。
流水声很快停歇。
陈若瑜擦干手,走到床头柜旁,拉开第一层抽屉。
她从里面拿出一本蓝塑料皮的硬面账本,还有一支削好的铅笔。
李平安走过去,拉住陈若瑜的手腕。
他手上用力,把陈若瑜拉到席梦思大床边坐下。
弹簧床垫微微下陷,触感柔软厚实。
李平安伸手理顺陈若瑜散在耳侧的碎发。
陈若瑜生完孩子不久,身子还有些虚弱,手心微凉。
李平安两只大手合拢,把陈若瑜的双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陈若瑜把账本翻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账目我刚才核算完了,正好跟你交代清楚。”
陈若瑜拿起铅笔,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一排排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