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这事该咋办?”
杨国富的手指扣在李平安的腕骨上,脚底下的力道有些虚浮。
老头喝了大半斤红粮大曲,身子摇晃,眼里满是担忧。
“爹,咱们进偏厅说,外头风大。”
李平安反手扶住父亲的胳膊,稳稳撑住老人的身子。
两人迈过门槛,进了新楼一楼东侧的偏厅。
偏厅里开着一盏暖黄的电灯,实木方桌上摆着整套陶瓷茶具。
李平安扶着杨国富在圈椅上坐稳,提起铜水壶倒了一碗热茶。
碗里泡着浓浓的老白茶,热气直往上冒。
“爹,先喝两口醒醒酒。”
杨国富双手捧起瓷碗,大口喝下半碗热茶,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李平安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
“爹,你刚才担心的事,我早就琢磨透了。”
李平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大图纸,平铺在八仙桌上。
这是高县长白天亲自递过来的批文附件,东海县沿海滩涂工业规划红线图。
红线圈出了一百亩平整土地,紧挨着新修好的砂石大道与入海码头。
李平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红线正中心画了一个大方框。
“咱们李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赶海捞上来的杂鱼烂虾确实是个老大难。”
李平安把茶水往旁边推了推,语气笃定。
“巴掌大的小黄鱼、带鱼段子、泥鳅虾,拿到集市上卖不上价钱。”
“夏天出海半天不回港,烂在舱底发臭,只能倒回海里或者当肥料。”
“要是光靠做干海参,全村百十来号壮劳力能发财,剩下老弱妇孺还是得挨穷受冻。”
杨国富把茶碗放在桌沿,身子前倾,看着图纸上的红铅笔印。
“那你画这个大框子,是想干啥?”
“建厂,建海鲜罐头厂。”
李平安的手指重重按在方框中间。
“投资三十万,建一座全县最大的东海平安现代化海鲜罐头厂。”
杨国富手一抖,差点碰翻手边的茶碗。
“三十万?建罐头厂?”
杨国富揉了揉太阳穴,原本泛红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酒意彻底消了大半。
“平安,县城那个国营罐头厂半死不活的,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咱家投这么多钱进去,要是罐头卖不脱,那不是全砸在手里了?”
李平安摇了摇头,陈述其中的商业逻辑。
“国营厂亏钱,是因为机制僵化,跑冒滴漏太多,而且产品几十年不变样。”
“他们的黄花鱼罐头全是用盐水泡,腥气重,铁皮盒容易锈烂。”
“咱们要做的是高档油浸和豆豉风味,主打南下销往广州和香港,同时供应北方大城市。”
李平安翻过图纸背面,快速写下三行生产流程。
“第一条生产线,全自动高压杀菌釜,配备高温蒸汽脱腥锅。”
“第二条生产线,全自动马口铁卷边封口机,保证三年不漏气不漏油。”
“第三条生产线,热风循环连续烘干道,专门生产即食香辣小鱼仔。”
杨国富虽然听不懂这些洋机械的名堂,但听得出来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家伙什。
“那村里的那些烂泥杂鱼,真能装进铁盒子里变成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