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翎东轻轻拍一下他的脑袋。 “去把菜择了。” “嗯。” 齐铮乖乖地把摆在旁边的小葱和青菜什么的拿着,站在水池边就开始择,垃圾桶也正好就在那边。 青年看他一眼,擦擦手:“怎么不坐下弄。” 齐铮诚实地回答他:“我哥都站着,当老公的能坐着?” 没有回答的声音了,齐铮歪头看他家男朋友,程翎东在磕鸡蛋。 虽然耳尖是红红的。 齐铮一点都不讨厌他的沉默,男孩就喜欢看到他男朋友这种有点羞怯的样子。 像株最漂亮的含羞草。 轻轻一碰,就扭头。 可是只要你不走,他又会偷偷看你一眼。 鸡蛋掉进去,又掉进去,接连打了五六个鸡蛋。 程翎东拿起筷子开始搅拌。 他做事情的时候,总是认真,搅和鸡蛋就会把碗微微斜出一个弧度,齐铮不知道这事是什么原理,但看着就是特别专业,特别帅。 蛋液被倒进烧出锅气的热锅里。 香气顿时被激发出来。 齐铮一向手脚利索,又不是没干过活,自然做得纯熟迅速。 把菜放在旁边了,男孩站在旁边,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程翎东做饭。 直到青年看他一眼,男孩就笑一下,他凑上去。 捏住那张漂亮脸孔的下颌。 “不是喊疼吗。” “kiss疼什么。” 等不疼的kiss真的结束了,齐铮却又真的有点愿意疼了。 “吃饭。” 菜还在烧,为什么主厨大人要这样说呢。 齐铮怕他哥真的生气,就又凑上去,占了两下便宜就跑。 跑到旁边把小葱切碎,切得细细的,绝对是可以进后厨帮忙的刀工了。 也正好,炖的鸡汤出锅,程翎东戴着厚的手套端着,齐铮直接撒上葱花。 完美的点缀和配合。 让大男孩有些自鸣得意。 程翎东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摇摇头。 “还差个炒青菜。” 说着还要进厨房,被男孩直接抓住,手轻轻一扯,围裙身后的结就打开了。 松垮的围裙之下,是一件栗子色毛衣,看着就暖和的色系,让齐铮特别想上手。 男孩的下巴放在程翎东颈窝里,他说:“饿了,开饭吧,晚上再吃青菜。” 看齐铮确实是饿得很,程翎东把围裙拿下来。 猝不及防的,就被偷袭了下巴。 轻轻地向下。 “吃饭。” 齐铮说:“那我要抱着你吃。” 程翎东笑一下,看着他:“要不要我喂?” 男孩把他拽到餐桌前,真的是把他哥按在膝盖上的。 “我喂你。” 肉麻。 程翎东直接拿着碗筷开始吃。 齐铮笑了笑,感觉到腿上青年的重量,虽然看起来长肉了点,怎么还是这么轻的。 他夹菜给程翎东。 “这个排骨看着就好吃,你吃。” 程翎东想骂他,我做的排骨,我能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吗。 齐铮却一直看着他,满目都是眼前人。 像一个孩子看他的月亮。 降临在他的怀抱。 黑的密室里,只有大屏幕的光亮落在男人身上。 那些颜色落在莫云生的衣襟,有一双人的影子。 男人仍然看着屏幕,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安静的漠然。 莫云生想,那个人在报复回来。 像一刀一刀地凌迟,可不打算对他处死。 那些刀刃锋利至极,滚过火焰,贴在他的心口,就听到发烫的灼热声。 明明该逃,为什么还是无法舍弃。 无法舍弃地看着屏幕,直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好像都和他一致。 莫云生仍然是原来的姿势坐着,纵使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可他不打算干什么。 程翎东卧室里的灯光被打开,男人看到他的笑眼,他偶尔若有似无搜寻摄像头的神情,像挑衅,还是一种示威。 那个人说过,你不要后悔,你要发誓。 他答应了。 直到那个大男孩来到之前,莫云生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他不还是那个莫云生吗,被许多人倚重又敬仰,恨不得跪下来舔他的鞋。 他永远高高在上,那又怎么样。 莫云生觉得那是他应当得到的,纵使他不是天生就高高在上的。 所以那些低于他的等级的人,不都是握在手里,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吗。 已经平静的心,被滴落下屏幕里那个人的眼泪。 莫云生按住心口,他喘一口气。 有种几乎欲死欲碎的痛,可那只是程翎东的一滴泪,甚至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他莫云生。 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痛觉,像被淬火的刀锋真正纤细地切下来一点点。 然后继续。 每一次那个人的笑,和蹙眉,轻轻侧过头的样子,他一丁点儿不放过地看进去。 莫云生想死。 偏偏这种疼痛里,让从来没有服输的人,被传染了猛烈的热,已经不是火焰蒸腾,而是几乎迸发出什么要伤人的灼烧热疼。 男人坐着,手边的打火机,被他握进手里。 然后按下去,松开。 按下,松开。 一点温暖的火光,和屏幕里程翎东卧室的暖光,一起落在男人淌了汗的脸孔之上。 直到那个人的素白指尖,沾着清水和毛巾。 直到程翎东坐在床边,点一根烟。 莫云生手里的打火机还在,他按下去。 “啪嗒。” 他们同时按下。 火光也同时升腾而出。 只是莫云生没有抽烟,没有点燃什么。 青年看着摄像头,笑得发冷。 莫云生却不冷,也不暴怒,只是有种莫名暴虐的情绪,侵占了他的一切。 他从未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血,这一刻失去,莫云生才知道人原来是这么危险的动物。 男人喝下一口冰水,给自己的一切不正常的思绪降温。 程翎东关灯。 一瞬间漆黑,接着是黑白的画面,好像平淡了许多,莫云生依旧看着,按下手里的打火机。 指尖触碰到了那火焰。 居然不是痛。 莫云生安静地垂眸。 屏幕里的人影没有动作了。 只是一个拥抱。 那个男孩熟稔地圈住青年,而程翎东看起来很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了。 莫云生把屏幕关闭。 他还坐着,那光亮也仍然一闪一灭。 直到这个打火机不堪重负地被折腾到熄火。 莫云生拉开抽屉,满的,钢的原色装满了这个小小的抽屉里。 全部都是这一款的打火机。 可男人不想再按下它了。 莫云生想起在孤儿院的日子,和现在比,当然不好过,可那个时候也并不苦恼,他从来都是这样,大不了死去,大不了死后被郊狼吞下。 那又怎么样。 可今天不同,真的不同了。 应该说,从见到程翎东的第一眼起,他就有了执念。 想拥抱他,亲吻他。 原来都不算什么。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那个人,原来他渴望的一切,是这个模样。 莫云生有一瞬间想杀了程翎东。 只有一瞬间。 那种虐待狂的暴虐感,很快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沉默。 男人低下头,其实不用低下也能感觉到。 他对着屏幕战栗。 准确来说,是对着那样的程翎东。 那样一双笑着却要流下泪的眼眸,纤长睫毛的每一瞬间颤动,指节隐约变了的颜色。 都分毫毕显。 一丝丝地勾住莫云生的心脏。 男人从来信守承诺,这也是他在商界的金字口碑。 他发过誓,也和程翎东击掌。 那个人说的,他都答应了。 【保持现状,如果违背,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时候,莫云生没有去想他最重要的是什么,现在居然也开始思考起来。 他的所有财富,一开始要上手当然是极其困难,它们都来之不易。 到了后来,看起来轻松。 可对于莫云生来说,仍然需要一百分的精力去维持。 对于他这种层级来说,不能放松警惕,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旦跌落,粉身碎骨对于莫云生来说没有什么,可对于他的事业来说,他亲手建立的那些值得夸耀的荣誉,会被后人毁之一旦。 他这样的人,名利也许都已经不值一提。 唯有亲手铸造的事业,付出心血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而他拿它起誓了。 这个誓言够重,压在莫云生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