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英识皱眉,刚要说话,村正赶紧打圆场:“嫂,嫂子,要不然你们就回吧,别让大人再送了。” 孔母也知自己不该多说话,便垂着脸,小声道:“哦,好吧,那我们就走了,明花的事,还求大人们用心了。” 伍英识点头:“慢走,村正,你再送送,我去找大人。” 别了村正等人,他返回汪家所在的路口,正见应万初带着一干人等出来。 ——谭贵躬着腰跟在应万初身边,一张脸很是阴沉。 “谭贵,我听说,谭采平到县衙的圃区做事,你们家里人并不赞同?”应县事问。 谭贵心里一跳,却是不惊反喜。 原来这县事大人是为了这事不满,他松了口气,忙说:“大人恕罪,都是因为家里无人,家务都是明花操持,采平年纪还小,我爹和爷爷都想让她在家帮帮她嫂子,才不让她去的。” 又赶着说:“不过,不过后来明花说了,家里不用她操心,我们也就同意了。” 应万初抬眼,见伍英识走近,便刻意冷冷道:“家务是一家之事,你们虽是男人,也该帮衬一二,县衙的莳花圃区更是民生大事,花农工钱不低,人人都争着要去,反倒你们家,如此不情愿。” 伍英识:“……” 不过,县事大人越如此说,谭贵面上阴沉便越散得快,只恭恭敬敬道:“大人说得是,等采平养好了伤,我们一定让她接着当花农。” 伍英识目光微垂,轻轻扫他一眼,“养好了?只怕她未必养得好。” 谭贵一怔,一时忘了接话。 伍英识:“怎么,你不问问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谭贵惊觉,忙道:“要,要问的!请问大人,采平她人在哪儿呢?怎么伤的?” “她不小心摔下了山路。” 伍英识敷衍一句,转朝应万初道:“大人,快中午了,您该用些饭。” 正说着,村正匆匆忙忙赶来了,闻言,立刻叫道:“对对对!大人,都这个时辰了,您和县丞大人,还有诸位差爷,不如就在我们村里用个便饭,小人必定……” “不必了,”应万初拒绝道,“昨日已经麻烦你了,我们自行去镇子上吃即可,如有县衙的人回来,你告知一声,让他们到镇上来找。” 村正听他语气不对,不敢再劝,忙点头:“是,是,明白了。” 待众人离去,村正这才问谭贵:“怎么了这是?大人问了你什么?” 谭贵道:“大人为了我们家里人不让采平去做花农,很生气。” 村正觉得奇怪,这时候怎么追究起这个来了? 但也没多话,只说:“能不生气吗?这位县事大人自从上任,一直忙着许多大事,我们隔壁的东水镇都开始给老人发钱发米了呢,我当时怎么劝你们的?唉,不说了,走吧,你赶紧回去,和你爹还有爷爷说说小采平的事,让他们也安心。” 谭贵无话可说,转道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想念 桐粟镇的镇子很老旧,并没多少食肆。 应伍二人又带着差兵,差不多的小馆也不敢接待他们,因此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一家小酒楼,进去要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 差兵们在边上一桌,伍英识和应万初相对而坐,抬眼对视,都觉得对方面上有疲惫之色。 “等吃完饭,你要不要歇一歇?”伍英识边倒茶,边问他。 葛余二人在万年乡找人想来没那么容易,一时半刻大概不会有消息回来,雪橘乡那边……也难说。 应万初接了茶杯,说:“不用。” 意料之中的答案,伍英识叹了口气,道:“每次一有案子,你就这么不眠不休,以后到了州府怎么办?” 应万初微顿,“什么怎么办?” 难道你以为州府那群人个个都恪尽职守、宵衣旰食吗? 伍英识有心说这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悻悻道:“卑职只是想让大人保重身体,新县事到任之前,我每月还需去州府述职,可不想到时候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应大人。” 应万初轻笑一笑,道:“一旦县事离任,你们又要自己支撑,我也不想到时候看见一个愁眉苦脸的伍县丞。” 伍英识耸耸肩,“那可说不准。” 言罢,沉默片刻,又抬脸看他,低声道:“除了述职,其他时候,一有空闲,我就去看你。” 应万初微愕。 离别在即,伍英识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他看着眼前人认真谨慎,又淡淡怅惘的神色,半晌,轻轻道:“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那可不行。” 伍英识张口就说,眼看应万初微微上扬的唇角顿时垂了下来,他又赶着道:“那不一样,州府事务远比县里多,你以后能不能有个空闲时候都难说得很,就算有了,你也该好好歇歇,不要奔波,我就不同了,这点路程对我来说算什么?” 应万初盯着他看了许久,心中柔而温暖,低笑笑,道:“谁说我只为了看你?” 伍英识挑眉,“你再说一遍?” 应万初:“老陶和邓秋姑娘好事将近,我很愿意做主婚人,丁大嫂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孩子的满月酒我总要喝一杯,待到春尽夏初,我还要……” “好了好了——”伍英识听不下去了。 应万初失笑,随即放低声音,温和道:“当然,我最想见的还是你,虽然调任的事还早,此刻你就在我的眼前,我还是很想念你。” ‘当’的一声,伍英识手中的茶杯落在了桌上。 茶水溅开,他被烫了却毫无知觉,应万初忙将他的手拿起来,“小心!” “没,没事,”伍英识结巴了一下,“我没事。” 应万初不甚满意地瞥他一眼,再看他手背,虽有一片浅红,好在并不严重,便放了手,道:“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连个杯子都握不住了吗?” 旁边的差兵都在喝茶,听到这处的动静,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伍英识自认稳重,此刻竟难得有了些许害臊之感,一边胡乱将手背蹭了蹭,一边摆摆手:“看什么?喝你们的茶。” 转过脸来,又努力遏制了一番心跳,道:“谁,谁说的?我很冷静的。” 应万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伙计过来上菜,伍英识正好趁此机会摁下心头潮涌,一脸风轻云淡地吩咐差兵们自行用饭,自己也闷头替他家县事大人一顿布菜,应万初看在眼中,心下柔和,眸中泛起细碎星光。 饭后在酒楼稍坐片刻,他们便等来了季遵道和陶融。 陶县尉季司法风尘仆仆,嗓子几乎冒烟,进门连灌了两壶茶,才喘了口气坐下,陶融道:“人还没醒呢,上午又起了热,山寨的人照顾她已经尽力了,我们走的时候她才刚退热,情况不算好,不过,有样东西给你们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像是羊皮的东西,手掌大小,破破烂烂,上面画着一些潦草的图案。 “山寨里的姑娘给谭采平擦身子时,在她身上发现的。” 伍英识接过,和应万初同看,那图案似乎是用木炭所画,弯弯曲曲,勉强看出两个人形,一站一躺,但一时看不出具体是何动作。 “那个,我跟老陶仔细讨论了一下,”季遵道不大有底气地说道,“你们看这上面的两个人,像不像在打架?或者说站着的那个在打那个躺着的。你看——”他指着躺着的那个小人,“不管是用炭还是烧黑了的柴画的,总之只要不是这个‘画笔’裂开了,以致这一条没续上,那这个人的手它就是断的,脱离了身体,你们看像吗?” 一番话说得应伍二人都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季遵道说,“老陶也是这么想的。” 陶融道:“对。”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图中,”应万初道,“是一个人砍断了另一个人的手臂吗?” 季遵道一阵点头。 陶融又道:“对,就像当年绣坊杀人案里,凶手砍掉绣娘的手臂一样。” 伍英识当然明白‘砍手臂’意味着什么,不禁拧眉道:“可是画这个图的人是谁呢?谭采平很可能从中知道了什么,或者她和孔明花一起知道了什么,才会带着它和绣坊铜牌逃到雪橘乡去。” “难道是那位杨娘子?”季遵道猜测,“否则谭采平为什么口称要找‘杨姐姐’的家?” 伍英识看向他们两个,问:“那个‘杨姐姐’家,你们查的怎么样?” “没找到,”陶融实话实说,“这几年雪橘乡根本就没有姓杨的女儿嫁到桐粟镇。” “我知道,”伍英识道,“因为谭贵的发妻杨娘子并不是雪橘乡人,她是万年乡的。” 季遵道竖起眉:“那谭采平还真是找错了地方?还是说另有一个姓杨的?” “那就不知道了,除非谭采平醒过来。”伍英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