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气氛便又跌入谷底。 伍英识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不跟他们两个说实话?等真的查出什么来,抓了人,我们也……” “英识,”应万初打断他的话,“我想要一个真相,即便这个真相不能公之于众。” “那如果他们两个找到证据,兴师动众抓了秦安来县衙,你怎么和州府交代?我怎么样无所谓,老陶和老季也不在乎什么县尉司法,可你……” “忠仆。”应万初抬眼。 “什么?” “我说秦安是个为主子报仇的忠仆,”应万初看着他说,“不可以吗?一个忠仆是美谈,两个忠仆难道不更是美谈?” 伍英识:“……” 他懵了一阵,茫然地在一旁坐下,“哦……” 不得不说,如此扭曲事实,虽然很诡异,但似乎错进错出、恰如其分,既能应付州府,又能最大范围地惩治凶犯——简直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错判’方向。 县事大人还真是…… “还有,”应万初脸色不愉地扫他一眼,“不要再说什么无所谓,我们是一体的。” “呃……”伍英识张了张嘴,有些惭愧,但也说不清这惭愧从何而来。 “不过,”应万初却又看向他,“英识,即便如此,我总觉得事情太过牵强。” “怎么说?” “秦杨逞欲杀人,这件事他本人始终没有承认,哪怕在伤病濒死、神志不清时,他都一直在否认,而且也没有真正的目击者。” 伍英识思考片刻,道:“秦杨从秦小姐院里仓皇离开,和秦小姐陈尸屋内,这两件事一前一后,谁看了都不可能不怀疑秦杨,更何况秦杨本就对秦小姐有不轨之心。” “我知道,”应万初道,“但在之后的四年中,秦老夫人每每和自己的儿子相见,就这么彼此心知、不作任何解释吗?” 确实说不通,伍英识不禁咬牙:“可恨现在只有秦小姐的一副白骨,一切都无从查起。” “再说,”应万初接着道,“林荣真的会杀吴阳吗?他虽然对秦小姐失踪一事耿耿于怀,但他还有儿子,有孙辈,还有未出世的孙辈,为了个尚未审理定罪的疑犯,他就舍弃一切,这么草率地以命搏命?” 伍英识想了想,道:“从秦安身上也许能问出来事情的具体经过,是他写了那封遗书,他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牵强的真相 早在县衙众人第一次登门前,秦安这位管家就放出话来,说如要问话,他愿去县衙配合调查——如今当真被带来县衙,他那从容之态自然是无影无踪。 讯问堂左右各站一列横眉怒目的差兵,吓得他站立不稳,一进门就跪下了。 他跪得干脆,那周妈妈早就吓破了胆,一刻不敢耽误,跟着膝头一软,扑通跪地。 唯有秦老夫人还端着贵妇人的架子,虽然满脸指痕、发髻凌乱,仍昂着脖子站在堂下,那架势不像有罪,倒像是有冤。 除了这三人,秦少夫人和金姨娘也一同到场,因为不放心,秦少夫人抱来了那身世复杂的秦府小少爷。 既如此,应万初便吩咐:“将吴玉、林旺和叶春喜都带进来吧。” ——至此,五年前的私奔案、失踪案,以及现下的圃区命案、坟山自杀案,所有相关人员悉数到齐。 本该堂堂正正升堂问案,现在却只能挤在这小小的讯问堂里,伍英识等人觉得憋屈,春喜等人更觉得莫名其妙,趁着官爷还未说话,春喜四下打量,不料忽然撞上了吴玉那双红肿的眼睛。 “呃……”她动了动嘴唇。 “春喜姑娘,”吴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几年,都见过吴阳是吗?” “我……”春喜心中咯噔一下,“嗯,见过。” “他,”吴玉眼中又涌出泪花,“他那几年,好吗?” 当然不好,从前很不好,如今,更是不能再差——春喜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他每年都偷偷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