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到达的金境? 早知他天赋如此惊人,此番年纪便能达到金境中阶修为,那即便卫晋和盛玉山再如何拍马追赶,如何使尽手段,恐怕也难以比肩燕策白半分! 这步棋本该神鬼不觉、十拿九稳……本该如此,本该如此的! 不论如何,绝不能叫燕策白拿住把柄。 葛玄狠一咬牙,抬手间光芒大盛,咬破手指以血为朱砂,以天地为黄纸,飞快在虚空中书写出一条泛着红光的繁复符文,霎时厚重灵气飞速积聚到他掌心之中,眨眼便幻化出一条比房屋更高的巨大青龙,居高临下地朝燕策白长啸一声,挟紧风声与锐意向他飞攻而去。 “将你师弟打成这样,竟还敢在师长面前大言不惭!今日我就要替你师父出手,好好教训你一番!” 青境尊者的威压毫不避忌地释放开来,原本清幽整洁的主议事堂此刻早已混乱不堪、面目全非,两位强者的角力使得此处稳当多年的结界也不住颤抖,几乎要被震出裂痕。 “现在认错,我还能将你从轻发落,”葛玄带着威压的声音扩散开来,说的依然是避重就轻、冠冕堂皇的话,“勿要一再以下犯上,不知悔改!想想你师父,也想想雍庄!” 这便是威胁的意思了。 燕策白不躲不避,直直盯着葛玄看,他握剑的手腕翻转,不仅一步未退,还不紧不慢迎面前进,一手将镇阙寸寸往前抵去,刃尖直指青龙的贲张巨口。少年人身形清瘦颀长,明明与半空的巨硕龙首相比几乎像一头浪同一粒沙,身周战意却沸震喧天,剑光在他脸上映出如雪一抹,令他眼底跳动的熊熊焰色更加醒目。 “有意设局,打断闭关,引得他强行透支,灵府重创——你也配提我师父么?” 葛玄闻言神色更厉,立时怒喝道:“胡说八道!还不住口!” 不论多么天纵奇才,境界差距终究摆在这里,燕策白在青境尊者面前也做不到游刃有余片叶不沾,说话间锋锐的罡风扑面而来,在他手臂脸庞留下道道深重血痕,但他始终恍若未觉,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脚下还如闲庭信步,在漫天飞舞的血珠中丝毫未停。 “掌门既如此有本事,那便试试看,日后还能不能破解飞升大拿的洞府禁制,再继续对他们二人下手。” 葛玄闻言一愣,所谓与这三人关系密切的飞升强者,岂不只有…… 燕策白的爹娘? “你!你是何时……”何时把他二人送出宗门的。 “自然是这几日了,”燕策白淡淡回答,仿佛早已料到葛玄有此一问,“莫非你以为,我身受寄生之苦、毒发之扰,就没法在你眼皮子底下安稳将人送走么?” 他在宗内这么多年,也知道不能向外全然托出自己的秘密,像是爹娘留下来的器物、法宝之类,在危急时刻定是不为人知的保命奇招,所以要瞒过葛玄,既有些难却又不算太难。 好在劝说两个老头的过程并不坎坷,雍庄心下早有了这一日到来的预感,而阳羽在听闻葛玄联手闵河并他们徒弟的所作所为后,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好像很久之前便有了隐约猜测,只是他如一株枯根般定定坐了许久,直坐到日薄西山,熔金烧云,才长叹一声点了头。 昔年一起修炼学习、行侠仗义的同门师兄弟,终是为名利蔽目,将他们逼至这般田地。 葛玄被他言中,心知失去了彻底斩草除根的机会,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加之他愈发感受到燕策白的攻势与他所想大有不同,不仅锐不可当,且不见颓靡,不觉疲累,时间越长竟越发迅疾猛烈,大有不咬下他一块肉誓不罢休的狠劲。 燕策白周身的剑气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柄大大小小的镇阙,每一柄剑刃都整齐划一地指向葛玄,剑芒熠燿,寒气冲天。 “最近我晓得了一个十分厉害的道理,也想跟掌门好好说道说道。” 他的紧逼不放将青龙压得微微颤动,双方却均不肯后退半分。青光显然范围更广、涌动更稳当,看起来似乎较占上风,然而金光一侧始终爆发着凌人无匹的锐意,昂扬傲然的气焰又远远胜于对手,这战局看似必胜,实则却暗潮汹涌,摇摆不定。周围结界承受不住两股如此强劲力量的对冲,发出越来越密集的爆裂声响,似是马上就要轰然倒塌。 葛玄未料到他如此之倔,竟然拿出这般不要命的气势。其实他此番比之燕策白顾忌更多,一是唯恐结界破碎,此处阵仗引起宗门弟子议论,二是担心宗门内斗之事闹得太大,引起仙盟注意,他可还没预备放弃掌门之位,日后想要天衣无缝地圆过去就麻烦了。于是他不得不分出一手支撑结界,眼中慢慢升腾起动了真格的青焰。 “这个道理就是……哪怕对手比你弱小再多……” 燕策白因为穷尽了全身的修为和力量,他身上许许多多的新鲜伤口中漏出的不仅是鲜血,还有隐隐约约的金光。他眼底爆发出璀璨无匹的金色,身周卷起无边利刃飓风,几下便将青色的结界击打得支离破碎,他头顶剑影受到强烈感召,一生二,二生三,声势浩大地纷纷指向面前青龙,顷刻间便飞快膨胀至两倍、五倍、十倍,直到与对方一般大小,在空中飞快旋转飞舞,迅速合为一柄比青龙更为硕大的利剑。 巨剑挟着刃尖萦绕的灵光,毫不犹豫冲向青龙,刹那间青金相接,激荡出一阵巨大恐怖的余波,罡风猎猎卷过四周,将一切都切割得七零八落。 “也不能轻、慢、大、意。” 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中,葛玄惊愕地看着燕策白,顶着锋利尖锐的罡风,长剑在手,脊背挺直,即便满身满脸都是伤痕血污,看起来早已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还是死死盯着敌人不放,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接着他身影猛然一闪,霎时出现在眼前,葛玄大骇,刚要回防,谁知竟出乎意料地慢了,这一剑实在太疾太快,快到他甚至没能看清燕策白何时出的手,甚至仿佛还胜于阳羽真人的巅峰时期——反应过来时,镇阙已然刺破身周结界,小臂上传来骤然爆发、钻心剜骨的痛楚。 葛玄多年以来地位超然,养尊处优,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生死对战,更别说生受这样重的一剑,故而呆愣了片刻,他才猛地抬掌击飞燕策白,迅速连点自己伤口周围穴道,飞快将伤势控制住。燕策白被他击退,整个人向后飞了半米不止,但他并未放任自己倒地,而是将镇阙一剑插在地面,半跪在地止住去势。 葛玄看着他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血痕,身周却瞬间金芒暴涨,一时震在了原地。 燕策白竟就这样……在与他对战时突破了境界! 若说方才葛玄还抱着教训毛头小子,顺手斩草除根的想法,现下他不得不有些发怵了。一个金境高阶,如此年轻的金境高阶,就连越境界对战也不输于他的金境高阶!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杀死燕策白了,唯今之计,只有将他驱逐此处,叫他百口莫辩、缄口难言,才方便他任意涂抹事实,编造谎言护好他的掌门之位。 反正他体内有魅妖寄生,想必活不了多少日子,很快就会被吸干了。 葛玄不再恋战,他抬手积聚起盛大青光,最后一击迅猛袭向对面。 燕策白见状飞快提剑抵御,却不想这道攻击竟避开镇阙,直扑他手上而来,接着他感到掌中蓦地升起一股滚烫刺痛的灼烧热意,喘息着举起手掌,便见那青焰飞速消退,在他掌心正中留下焦黑泛红的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代表轩辕剑宗的长剑圆形图腾,与平日所用不同的是,其上还多了一层篆书的“叛”字。 作为戒律堂执掌,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轩辕剑宗叛徒弟子的印记,从此不论走到何处,轩辕剑宗门人只要见此叛徒,均不得放过,不得手软。 硕大龙首与漫天青光倏然一收,同葛玄的身影一并消散在眼前,他最末一句话却还在半空中回响:“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便如你所愿!今日起将你逐出轩辕剑宗,此后人人喊打,永不得回!” 四散金光瞬间如河水倒流,倏地涌回燕策白身体。直到对战结束,他才终于浑身颤抖,狠狠吐出一口黑血。 他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慢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才发现此时晨雾蒙蒙,已然是可怜可怜我 晨露未晞,东方既白。 晨起时刻,宗门内慢慢响起微弱的人声,修道之人向来耳聪目明,倘若境界高深,更是能沉心捕捉到距离遥远的动静,即便在这样偏僻的宗门角落,燕策白也依旧可以听见众弟子晨起的声响。 脚步声,水声,抱怨声,关门声。 接着便是渐强渐密的诵读声,御风声,掐咒声,簌簌挥剑与此起彼伏的问好。 燕策白时而觉得自己身在梦中,时而又睡睡醒醒,忽觉仿佛融入了鼎沸的声流,化为与旁人无二的一滴普通海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