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见太阳的任妙被刺激得眯了眯眼,不多时,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遥远闷钝的轰隆作响,带着回音的人声海潮般传入耳中,想来应当是上方洞窟的通路也打开了。 畏光的大家伙把自己紧紧贴在边上的阴影里,巴巴地目送着任妙一边朝它摆手,一边踏了出去。 另一边,洞窟内众人一片哗然。他们起初听闻东南方向传来落石抖震的动静,皆是紧张得跳了起来,满以为那地下妖邪见了任妙,发现没有吃食再次动怒。于是一群人战战兢兢抱作一团,手都已经按在感应珠上了,却见那处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翻搅拨开,碎石飞快坍塌落下,满地尘烟中终于渐渐露出山外日光。 他们大为吃惊,有人试探着往前走去,看了又看,总算确定这是一条逃出生天的通道。 社君胜了,一定是社君胜了!她当真为他们求得了一条生路! 没有人过多言语,但每个人眼神中都满是对任妙的感激和敬意,以及一丝并非自己送死的庆幸——若她真因为与妖邪搏斗而牺牲在这里,他们出去后也会好好记住、好好传颂她的。 众人争先恐后往外跑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罗潇宵慢吞吞收拾好她的东西,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将要踏出去时,仍不死心朝那口黑漆漆的深渊望了半晌,却没听见任何动静。 她没有忘记任妙的嘱咐,于是踌躇片刻,还是往外走去。 她刚刚踏进日光里,身后的山体便应声恢复,又闭合得天衣无缝了。 罗潇宵走了一段路,有些不得方向,站定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地势和朝向。山风呼啸着从身后往前吹拂,带起草地和沙土连绵不断的簌簌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见风过中隐约有道怪异而有节奏的声响,仔细听来,能发现它正渐行渐近,渐行渐近。 “叮……” “叮……叮……叮……” 那响声逼近身后时,罗潇宵猛然回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衣料流光溢彩,腰间佩玉织锦,全身上下拾掇精细、光彩照人,面容也标致清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可观她脸色,却分明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美丽的双眼流露出令人心悸的狠戾阴郁。 她举到眼前的那只手捏着根粗糙毛躁的红绳,那红绳仅有手腕合围般长,其上坠着三枚古朴的铜币,正因靠近目标不停震颤,相互击打间发出“叮叮”不断的脆响。 罗潇宵瞳孔一缩,一种老鼠见到猫般下意识的恐慌攻占了脑海,叫她浑身仿若灌了铅似的僵硬,明明心里已经疯狂叫嚣着快跑,却不能真正迈出一步。 元思若缓缓勾起一个森然的微笑,一字一顿道:“请问——这是你掉的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可以见到小燕了! 若有能耐, 秘境开启已逾四日。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弟子掐碎感应珠退出,内门亲传四人始终守在入口附近,时刻关注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把灵衡仪。 这是伏星从炼器阁带来的绝妙法器,以灵气感知绝佳的极意晶为主材料,辅以稳定性强大的青钢和玄光砂,能够长久对监测目标持续感知,又能在状态波动时保持稳定,借仪器正中央那枚盛着蓝水的宝石显示灵气平衡情况。 此时仍如前几日般风平浪静。 卫晋看着盛玉山朝他走来,心下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他加快脚步领他走到一边,与入定的燕策白和看顾弟子的伏星拉开距离。 不等盛玉山开口,他便抢先一拍脑门道:“哎呀师弟,你说我也真是的,现下看到你才想起忘了带你嘱咐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盛玉山倒是不急也不恼,盯着他神情,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卫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秘境开启前一晚还在提醒你的事,就这么说忘便忘了。” “比不得师弟,年纪大了,记性是差点,”卫晋笑着,摊开手耸了耸肩,“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怕是无法依计划进行了,那便下次吧!” 语毕他抬脚要走,忽听盛玉山在身后淡淡道:“倒也无妨,好在我早有准备。” 卫晋脚步一顿。 “卫师兄不会以为,我当真需要仰仗你那套符箓来压阵罢?你当我是傻瓜,看不出你从来与我们并非一条心么?”他冷笑一声,“请君入瓮,自投罗网,才叫神不知鬼不觉……” 话音未落,他猛地被钳住双臂,卫晋呼吸急促,眼神慌乱,手劲大得像要把人骨头给掐断:“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们不是说好只针对燕策白一人吗?你知不知道里面少说还有两百余条性命,你怎么可以……万一他们……万一他们——” “怎么?早早便决定此番任我行事,如今你却有异议?”盛玉山收起笑容,用力拉开卫晋的手,眼中满是冷漠,“想想掌门吧……若你与他作对,他不会高兴的。” 元思若疯了。 罗潇宵左闪右躲,辗转腾挪,始终难以避开她雨点般的攻击,一时反应不及,手臂上便猛地被飞铙划开一道深伤,不等她有时间呼痛,下一道攻击又迎面飞来,她只有咬着牙艰难在地上翻滚躲避。 上回被捉去威胁任妙时,她也尝试着和大小姐交过手,只是那时她还有些畏手畏脚,不敢挑战她的背景势力,并未真同她斗起来,于是两三下便轻易被缴械活捉。 这回她虽然骨子里还有些受过虐待的畏惧,却在如此威胁下不得不勇敢起来。经过之前的事,罗潇宵已然对她很是讨厌,心里头便没了忌惮,想着她如此不把自己和任妙当人看,叫她吃点苦头又何妨。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元思若招招凶狠凌厉,不像平日切磋或考试的模样,反而每一击都往脑门、脖颈和心口攻去,罗潇宵每躲一下都觉冷汗直流,更何况她学艺不精,五招里能有三招挂彩,用剑抵挡倒反震得自己半身发麻,她根本没办法还手,只能不甚体面地匍匐闪躲。 这疯子好像真的想杀人! 元思若见了血更加兴奋,飞铙挥得虎虎生风,加上她消瘦枯槁不少的面庞,显得整个人像索命女鬼一样惊悚。 罗潇宵自知不如她,明白缠斗越久就越不利,于是想方设法找机会钻空逃跑,结果每次都被攻击逼退回来,容不得她临阵脱逃。 泥捏的人也有三分火气,罗潇宵被伤了几回也怒火中烧起来。元思若有钱有势,要啥有啥,非得无缘无故跟她和任妙过不去,怎么有钱人就一定比她们更高一等么?想踩谁就踩谁,想杀谁就杀谁? 元思若心里定在想,秘境天时地利人和,正适合神不知鬼不觉把两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碾死吧。 罗潇宵咬牙冷笑。她有没有想过,万一小虫子反过来咬死了她呢? 元思若忽然见她拔剑相向,规规整整地拿出师长教的基础剑法与自己对阵,不由得轻蔑一嗤。 她还真是有些可怜罗潇宵了,在宗内学了许久就学了这点皮毛,莫非还妄图以这基础剑式,打败自己的独门心法及高等法器吗? 元思若没有留手,一击震落她手中长剑,屈指朝她咽喉攻去,被她后仰躲开,又迅速召回武器,显然朝着削掉她半个脑门而去。 她一心放在进攻上,飞铙下坠时却蓦地落空,忽听脚下传来一阵沙土落叶摩擦的冗长响声,方才还近在眼前的身影不知何时仰面于地,仿佛一只从油地上滑过的黄鼠狼,灵活迅速地闪过脚边窜至身后,接着元思若曾被一箭贯穿的膝窝猝不及防被大力踢踹,叫她吃痛半跪在地,她大叫一声赶紧转头抵挡,却还是反应不及,吃了一道竖贯小臂的刀伤。 匕首轻巧地在罗潇宵指尖跳跃一圈,伴随着一口长长的吐息。 看不起穷人是吧?她可是杂耍班长大的孩子,修个劳什子仙非要打得光明磊落不许用市井下九流招数,每天一板一眼的差点没把她给憋死,秘境里终于没人管她这那了。 什么心法套路剑招拳法的,跟她的狗刨十九式说去吧! 元思若伤处被袭,又颇觉受辱,痛得脸色发白,眼白爆出缕缕血丝,恨不得立刻将罗潇宵千刀万剐:“你找死!” 她暴喝一声跳起身来,飞铙风一样自身侧飞转,以比方才还快几倍不止的速度,疯狂直奔罗潇宵面门而去。 “铛——” 罗潇宵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内便被宝器相接的动静震得脑袋嗡鸣,不由得倒退几步。 飞铙在半空中还因惯性保持着疾速飞转的态势,却因死死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猛地卡住中心,不得寸进。那箭羽是油滑规整的灰褐色,箭身线条流利,箭镞寒光凛凛,硬生生卡在飞铙的镂空处,逼停它凶猛的攻势。 “元大小姐如此有力气,想来是伤势大好了。” 是任妙! 罗潇宵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就硬气了,腰板也挺直不少,与她相反,元思若盯着闪身出来的任妙,眸子中阴影更重,仿佛淬了毒般幽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