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任妙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风从头顶飞快袭向她胸腹,她下意识举起手来没能挡住,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下一秒却见一个巨大的脑袋不由分说拱向这边,那股劲头并未带有攻击性,只是毫无章法地对她乱顶乱蹭,将她挤在石壁之间无路可退,不得不伸出双手去抵它脑袋。 结果一摸它的头,它反倒更加激动,脑袋摆动的速度更快,尖尖的耳朵也无比顺从地压低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吼声。 ……不是吧。 任妙咽了咽口水。 这凶兽莫不是冲过来时撞到了头?刚刚还不死不休恨不得一爪拍死她的模样,眼下怎么突然变成大猫了? 她花了好一段时间劝说自己,大着胆子试了试继续触碰——没有反应。 接着她摩拳擦掌,开始对它摸头摸下巴,片刻过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又继续得寸进尺,用手拨开它的亲近,给自己打开一条往外挪的路径。这回它倒是没有阻拦,只是脚下也亦步亦趋跟着她转,脚步在地底发出沉闷的踩踏声。 任妙看着它。 它也看着任妙。 说老实话,它口水味实在有点儿……腥。 “你要不……往后退一点?”任妙摆摆手,示意他们之间距离太近了。 石文妄兽眨了眨眼,小小往后蠕动一步。 “呃,再退呢?” 虽然任妙从它大大的独眼里读出了不情愿,它还是又挪了一步。 “再退?”任妙胆子肥了,想试试它的底线。 它没有异议,又退一步。 “再退再退?” 结果就是这大猫没有底线,言听计从,指哪站哪。 不知为何,它这副高大强悍却又乖顺讨好的模样,让她不自觉想起一个与它相似的同类,想当初刚刚发现那桩秘密时,燕策白还没机会逃跑和拒绝,便被她不由分说用命令耍得团团转了。 黑漆漆的地底蓦然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笑声飞到洞窟边界弹回来,声音重合在一起加倍变得响亮,才猛地叫她醒觉过来,不知所措地敛起笑意。 真是的……这时候想他做什么。 虽然不知为何,但眼前的大家伙显然已经没了恶意,也收敛了利爪。任妙终于得以放松警惕,长出一口气。她浑身一松懈,潮水般的酸痛立时自骨缝中争先涌出。她收起弓箭,慢慢摸索着想要坐在地上歇会,冷不防后领忽地被一股大力攫住提离地面,下一刻便乘着风,被一把甩到了巨兽宽阔的脊背上。 小动物关心人的方式有待加强,疲惫到极限的身体被甩了这么一记,真是叫她……头昏眼花。 任妙晕乎乎地任石文妄兽带着走,其间终于得空摸出几颗丹药吞下,在它背上歇了片刻才缓过来。她好奇地摸了摸身下它的皮肤,换来一声闷在喉间的撒娇。 石文妄兽小心收着牙将她叼下来时,她一抬眼便看见自己扎在它脑门上那支挂着萤石的箭矢。此时萤石早因他们激烈的打斗四散崩裂,有一半不知飞哪里去了,剩下半块也失了照明的功能。 任妙看得心虚不已,向它招招手道:“低头。” 巨兽听话地垂下脑袋,将那支箭送到她面前。 任妙稍稍比划一下,两手便握紧箭矢尾部,一鼓作气飞快向外拔出,耳边立刻传来“噗呲”的皮肉开裂声,还有血滴答滴答流到地面的动静。 石文妄兽不声不响,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般,又伸头过来蹭了蹭她。 石文妄兽是珍稀物种,在宗门之外早已成了只活在书上的图画,任妙对它的理解也仅限于书中所写。她记得它们虽然表皮脆弱,但耐痛能力十分之强,毕竟天生便与土石共鸣强大,这样的妖兽往往“乘载”的属性更多于“进攻”,因此也大多性情喜静,爱好独居和囤积。 难怪在洞里遇到的都是落石、地震、流沙之类的灾难,原是它不高兴时发的雷霆。 任妙脑内过了一遍石文妄兽的信息,拍拍它爪背,叫它头更低一些,从腰牌取出两枚萤石,又摸出两张符纸,借助符箓,将萤石牢牢贴在它的头顶。 贴牢后她满意地拍拍手,石文领会得她完事了,便慢慢直起身来,于是萤石光芒得以从高处洒落而下,四周更为敞亮通明。 任妙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底比他们被困的那个洞窟大得多,也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更显得堆积在此处的物事数以万计,巍峨如山。 她左侧是堆积满地的食物,不知此处有什么秘法,这些吃食没产生任何一丝变质的情形和气味,仍旧保持着绝佳的品相,别说十天半个月了,恐怕被困在这十年、二十年也没有饿死的风险。 而另一侧堆满了数量惊人难以估计的灵石、法器和法宝,高高积成一座雄伟尖山,其中件件都散发出绝非凡品的辉光,那五光十色的折射在不见天日的洞中更是如星辰般耀眼,几乎将那半边天地完全映亮,就像任妙从前路过舞厅时,在天花板上望见的一团团璀璨张扬的霓虹。 任妙被此情此景震得说不出话。她方才踢到的那对小铃铛,根本比不上她从这些宝贝中随手抓出的任何一件,而这样的法宝此处却随处可见,囤积到满溢泛滥,堆成了无人问津的高山。 她回头望着一脸无辜的石文妄兽:“这些……莫非都是你攒的?” 对面不语,只是抬起前爪,慢腾腾地搓了把脸。 “所以你是喜欢囤积,才一次次把石锅升上去要东西吗?”任妙若有所思道,“可是,你似乎喜好食物更甚于法宝……”即便它这体格进食量巨大,可这里边的吃食明明已经够吃好几年了呀。 巨兽咕噜两声,顺从地侧身倒下去,露出柔软发白的肚皮,以及…… 残缺的一侧后爪与半截断尾。 任妙忽然懂了。 难怪它方才打斗一直未见它扫尾或跳跃,原来它后肢有这样隐秘的残疾……那钟爱囤积食物也不奇怪了,总归是它的一种生存方式。 任妙视线转回面前的宝山,眼底被映得亮晶晶的,她深吸了口金银玉器的味道,霎时神清气爽。 这回真是老鼠进米缸了! 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每一样都精巧灵活得出乎意料,品质完全不在雍庄的大师级作品之下,她本来贪欲膨胀,想要大肆搜刮一番,见此情景也眼花缭乱,犹豫不决,选不出该拿哪个是好。 她怎么就没买个大些的储物法器! 任妙捶胸顿足之际不忘往兜里猛揣灵石。法宝什么的可以再纠结一会儿,灵石反正是硬通货,多拿准没错。 她像老鼠沿着蜜糖痕迹行走,一路跟随灵石的分布爬上爬下。凑近宝山底部时,她看见暗处幽幽闪着一块耀眼明光,贪心地伸手去够,第一下没抽出来,深吸口气猛一使劲,便抱着那颗灵石后仰摔了个屁股墩。 任妙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定睛一看,怀里的东西并不是灵石。 那是一只轻巧幼绿的小匣子,有如手掌般大,质地似冰似玉,澄澈通透,透过外壳便能清楚看见,内里满满萦绕着轻盈游弋的灵气光点,仔细看来,它还正带着呼吸般的节奏在缓慢吞吐。 她伸手拂过匣口,立刻有灵气缠上指尖,凝成雾气般的实体,叫她当下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这奇匣竟能自发吸收和储备灵气,还能压缩成如此之高的浓度…… 好东西呀! 任妙轻轻一握,这物便听话地缩成拇指盖大小,她惊讶地端详片刻,摸出根皮绳将它扣住,系上脖子放到衣襟里。 她心知不能耽搁太久,随手又拣了几样宝贝预备拿来交差,便招招手叫来石文妄兽:“多谢你带我过来,不过我必须要走了,你给我指一条出去的路如何?还有,你这么有能耐,能不能帮我个忙,把上面洞窟里的人全部放走?” 巨兽偏过头去,匍匐在地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那只独眼还欲盖弥彰地闭了起来。 ……现在装睡也太突然了,明明就听懂了啊。 它久等不见任妙有反应,只得睁开眼,神情低落地来拱任妙的脑袋,不一会又想伸出舌头舔她,被她慌忙退后喝止:“喂,这个不行!” 她还要出去见人的,带一身膻味儿算怎么回事。 不过被她拒绝后……这大块头看起来更消沉了。 兴许它因为残疾不得不困在此处多年,好容易才碰到有人下来同它玩耍,可她休整完毕便要离开,也许之后也没有再回来的机会,所以心生眷恋也是难免。 任妙看得于心不忍,想着自己若成功拿下内门资格,又能摆平元思若那等破事的话,要再来这秘境想必也不难,于是鬼使神差摸着它道:“我今后若有机会,还会回来看你的。” 也顺路看看这里的宝贝。 巨兽不丧气了,它站起身来甩甩脑袋,慢慢踱步到石壁边缘,随着它越走越近,那处石壁越发震动,像是被什么巨大力量压迫着,坚硬厚重的岩石仿佛成了泡雨的泥巴,轻松快速地往两边挤压,轰隆隆地隔出一条宽敞通道,漏进洞外久违的日光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