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事与愿违。 月上中天时,燕策白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伸手扣住小舟船沿,止住逆流去势,示意她下来。 “你失败了。”他道。 任妙耷拉着两条没劲的手臂,张嘴接住燕策白抛来的丹药:“唔……可是……我起初差一点就成功了,但快到上游时……有一处与溪石合围而成的的漩涡,我才出来不久,一大卷水草又挂住了船桨,等好不容易解开,船又往回退了不少,继续向上坡度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等等,莫非上游其实是座山?那我这究竟算爬山吗……咦?” 此时两人刚好回到灶台附近,任妙一眼就望见架上穿好的唯一一条烤鱼,手掌般长,色泽焦黄,远远就散发出油脂燃烧的香气。 燕策白回头看她一眼:“今夜没有成功,有这般大的鱼已经不错了。” 其实这是他跑遍上中下游炸出的最大的鱼了。 溪水里鱼小。燕策白想。为了替她的成功做准备,下回他可以去远一些的河里炸鱼。 任妙很容易满足,她找了棵树坐下,举着叉鱼的棍子一点一点用嘴巴撕,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燕策白头顶,动作蓦然一顿。 她恰好看见数值从“-10”一下跳到“0”的瞬间。 好感度这东西倒也不是时时刻刻挂在头上的,只有任妙专注盯上一会才会浮现出来。这么多天以来跟着燕策白的魔鬼计划埋头苦练,她压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能力了,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没必要再关注燕策白的好感,所以乍一注意到他的变化,任妙还是愣了一愣。 中间的过程呢?什么时候增长的? 燕策白见她一脸呆样,以为她失落于没有完成今夜的任务,出声道:“之后不必跑圈了,但腿上焰岩还是不能卸。明日我陪你做拆招练习,随后便一夜划船、一夜拆招,如此这般循环,你还是有机会划到上游去的。” 任妙一听来了精神:“说不定我明天就可以。” 燕策白不置可否。看来明天他就要去找大鱼了? 任妙眼见他头顶又跳了跳,停在“5”上。 啊,莫非,莫非燕策白他…… 他比较欣赏努力上进的学生么? 任妙豁然开朗。 这样的同学她从前也见过的,自己名列前茅十分优秀,但脾气格外让人敬而远之,能长期和他交流功课的虽不如他,也都是些认真钻研,言之有物的同学。 只要是上学的机会,任妙都是很珍惜的,所以她学什么都很用力。她还担心燕策白这第一名给倒数第一补课会心下不耐,结果他适应得还算良好…… 任妙吃完,习惯性地摊开手,对面的清洗诀就恰到好处地卷上来,把她两只手擦得干干净净。 呃,似乎是过于良好了。 次日,燕策白不知从哪找了一柄新剑丢给任妙,她一把接住抽出鞘来,被剑刃簇新雪白的反光晃花了眼。 “我先教你如何拆解攻势,学会之后,我们就由慢到快,由简到繁,”燕策白见她还颇为新奇的摸着那柄剑,又嫌弃道,“你那把学徒剑,刃也钝了,柄也磨损了,重量都不对了,既影响手感,也影响力道,用剑一事也是熟能生巧,以大量的练习去堆砌惯性其实是可行的……” 任妙边听便笑眯眯地点头。 说就说吧,反正有免费鸡蛋可以领,听个讲座也没啥,这事她可太熟了。 燕策白说了一会,见她神游天外,无奈地住了嘴。 “你那柄旧的学徒剑给我。”他道。 他接过剑来,顺手挽了个剑花,找到剑的手感。 “被攻击时,可以顺着对方武器方向挥动你的武器,将攻势挡开,”他摆出应战姿态,“现在,你来攻击我。” 任妙就等这句话。 话音刚落,她抬手便往燕策白心口刺去,被他用剑一挑偏离轨迹,她反手再度袭击,剑尖却被他剑身稳稳接住,顺着她的攻击方向一滑,借力压制反推,任妙便被他卡死在现下的攻击姿势上,空出了一秒动弹不得的空余。 正是这一秒间隙,她手上一松,眼前白光闪过,燕策白的剑刃已然横过肩头,停在她咽喉不足半寸的位置。因为欺身压来,他的脸与她的近在咫尺,任妙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无波的吐息,看清他鼻梁上那颗浅淡的小痣。 这痣……莫非从前也有吗? 任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燕策白没维持这压迫感强烈的姿态太久,撤回剑来,反手负在身后:“有何感想?” 任妙边想边道:“拆招……并非单纯格挡,可以采用先顺势接过再逼对方转向的思路。首先打乱走向,解除被动状态,让对手不得不停顿,从而给我的反击制造机会。” 燕策白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不用教蠢人的感觉真好啊。 “再来,”他抬抬下巴,“这回不要光看表演,我拆你时,你同样可以拆我。” 这回任妙稍微与他多对了一些时间,试着在他拆解自己时去拆解他,失败了。 “再来。” 差点将燕策白反制,却被他轻松化解了。 “再来。” 这次她被动等他攻来,尝试了刚才的拆法,又被对面用新的套路化去。 “再来。” 两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练了又练,到了惯例结束的时间也没意识到,最后还是燕策白抬手叫停的。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他收势撤步,“过犹不及。” 任妙练高兴了,刚准备把新剑收起来,下一刻燕策白就泼来冷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惯用武器?” 她一愣:“你是说……不用剑吗?”可他们是剑宗啊。 虽说剑宗之内并非强制人人修剑,但在这里修剑道一定是最为便利,也最多经验可考的,所以不用剑这事,任妙压根就没有想过。 “你上次的弩就用得很好,至少比现在用剑的感觉更好,”燕策白实话实说,“你用剑并没有天赋。” 任妙默不作声。他说的是实话,这她能听出来,虽然没有天赋这话过分残忍了。 这是燕策白这种习惯高位的性格的好处之一,不足之处有话直说。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考虑用弩?”任妙问。 “我觉得你可以用弓,”燕策白道,“弩历来是军事战争武器,需要积蓄冗长的时间来换取瞬间的攻击性——这一点在擂台上会很吃亏。但用弓会更轻,更巧,不但可以保留你化天地灵气为箭的优势,还能通过强化身体机能,不断缩短你的前期积蓄时间,较为契合你的长处。” 任妙乍一听觉得言之有理,可细细想来……这里是修真界啊! “我弯弓搭箭的功夫,别人的剑,符纸,或阵盘也许都飞至眼前了吧。”任妙心想,在招招瞬发的修真界用蓄力武器,未免也太过吃亏。 燕策白不置可否:“所以你要足够灵活,要判断时机,要见招拆招。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也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武器——” 他顿了顿:“很适合你。” 任妙被说服了,她觉得可以一试。但新剑倒也没有退货的必要,毕竟一柄剑少说也值一百灵石,于是她悄悄背到身后,把它收进腰牌里:“那我是不是得买上一副新的弓箭?” 燕策白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任妙一头雾水。 “时间。来不及找劣等弓箭让你慢慢试了,”燕策白说,“我们直接打一副最上乘最趁手的。” 任妙被带到炼器阁时还有点懵。她怎么进到内门里边来了? 她望望前面带路的清峻背影。 而且还是戒律堂执掌亲自带进来的。 当初是谁在那里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内外门严禁互通来着? 任妙跟在燕策白身后一路畅通,毕竟他在宗内可谓无人不知,沿路的弟子不仅不拦他,眼珠还巴巴跟着他转,他边快步经过边对招呼他的人微笑点头,看着又是任妙初见他时那副假模假式的假人样了。 假人师兄带着她穿过方正的前庭和中院,一直进入待客大堂,堂内转了一圈无人,他便脚下一转,往后院铸剑池走去。 任妙刚踏进这个铸剑之所,便被扑面而来的汹涌热浪瞬间包裹住。 目之所及满是空中飞舞的火星,铁水从高处不停往下流淌,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模具,制范、调剂、熔炼、浇铸与铸后五道程序的加工位一字排开,方方正正,齐齐整整,连占地也相差无几,正中央刚好是一块巨大的冷却用的圆形活水池,穿梭其间的弟子们各司其职,快而不乱,叫任妙几乎看直了眼。 燕策白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座铸剑炉,果然见一个枯瘦有劲的背影正坐在炉前,紧紧盯着膛中火焰不放。 任妙似乎猜到这是谁了,她凑近燕策白想低声确认:“这是……” 燕策白还未来得及应答,只见这干瘦老者忽然大喝声“起”,从旁协助的弟子便依言握住炉边提把,将炉内兵器向上猛然一提,那把剑身上的熊熊火焰暴露在空气中后逐渐熄灭,露出优美流畅的形状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