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怎么了?”
“人家多黏。”她说。
“你不黏?”
她不说话,只是把腿从桌子底下伸过来。
她的鞋尖先碰到我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慢慢地往上蹭。
隔着校裤,她的脚背一下一下地刮着我的腿。
再往上,她脱了一只鞋,脚趾踩在我的大腿上,又滑到腿根,最后踩住了我。
“这样黏吗?”她问,眼睛亮亮的。
我整个人都僵了。这是大排档,周围全是人。她若无其事地喝着啤酒,脚趾在我的裤裆上轻轻碾着,还跟着邻桌传来的笑声轻轻晃。
她的脚趾忽然停住,我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的另一只脚也脱了鞋,两只脚一起踩上来,像踩着一架小小的鼓。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作乱的时候,脸上却一本正经,还跟我讨论烤茄子火候。
老板从旁边经过,她甚至冲老板笑了笑。
只有我知道,桌子底下,她的脚趾正隔着校裤,一下一下地点我。
“你疯了。”我压着嗓子。
“学你的。”她笑,“演唱会都敢了,这儿怕什么。”
她的脚很热,隔着两层布都能感觉到。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压不住。
隔壁桌的男生喝多了,抱着路灯唱歌,被女朋友拽走了。满场的人都在笑。她也笑,笑着笑着靠在我肩上,说:“他们真年轻。”
“我们也不老。”
“对。”她仰起脸,“我们也不老。”
“今晚,我要你。”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耳朵里,“要很多次。”
我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有酒气,也有别的。
“多少次?”我问。
“数不过来。”她说,“你数。”
她又倒了一杯,跟我碰了碰杯,玻璃“叮”地一声。旁边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烟从隔壁桌飘过来。她的脚还在我腿间,一下一下。
那碗馄饨见了底。她把汤也喝了,说暖和。
结账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口红补过了,头也拢好了。她在我对面坐下,冲我眨了眨眼:“怎么样,还能看吗?”
“能。”我说,“全巷子最好看。”
“就你贫。”
结账的时候,她去掏钱包,被我按住。一共八十七,老板抹了零,收了八十。她笑着说老板人好,老板说你们常来。我心想,哪还有下次。
老板找零的工夫,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喷进我耳朵里:
“快走吧。我快忍不住了。”
我们起身。她的鞋重新穿好,鞋跟在地上磕了两下。她挽着我的胳膊,手指在我臂弯里收紧,像怕我跑了。
巷子口的灯“嗡”地闪了一下,又亮起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和我的叠在一起。
“陪我去买个东西。”她说。
“买什么?”
她笑而不答,拉着我往巷子另一头走。
巷子另一头静得多,药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透出一截白光。
她停住脚,回头看我,眼睛在蓝白光里亮得吓人。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吹得扬起来。她把大衣裹紧,忽然说:“我今晚,是最开心的女人。”
“因为演唱会?”
“因为是你。”她说。
“先说好,等会儿我买什么,你都不许笑。”她说。
“不笑。”
“也不许问。”
“行。”
她满意了,拉着我的手,把药店的门推开。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药店里很亮,白炽灯照着两排货架,感冒药、创可贴、保健品,排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副眼镜,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卷帘门半拉,门楣上的风铃是铜的,响起来叮叮当当。店里的暖气开得足,和外头的冷风一撞,她的大衣上泛起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