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句中那把看不见摸不着的诗中剑,他感知到的关联也更确切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概率,领小孩子读诗是有点用的! 拉着斗篷角角的男孩疑惑地抬头看看谢听痕。 谢听痕低头,和孩子对视,露出一个真挚纯美的微笑: “……乖哦,帮哥哥个忙好不好,再找几个小伙伴过来?” 十五分钟后。 围在谢听痕身边的孩子多了几个,高低起伏不一地边走边念:“十——四——zou——” 大部分孩子学最快的就是这仨字。 谢听痕听身边人议论:原来,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东亚大陆的边缘的大国,按如今的全球区划和习惯,被叫做第十四大区。 怪不得。 楚西来问谢听痕,他就表示自己在尝试教孩子们“咒语”,看看有没有具备天赋的。 不出他所料,所谓的异能觉醒者稀少且地位不低,少有对外教学的,楚西甚至有些羡慕,然后就任由他继续。 队伍保持着速度,按地图沿着主矿道走。 在最前面的吴队长似乎真的着急出去了,话变得比刚才少了许多,只顾催促。 副队长跟气喘吁吁的大家解释,说,找到了主矿道当年塌陷维修的位置,不知有没有修复,稳妥起见,队长坚持要带大家绕到支路。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从这一次离开主矿道,都是副队长以及其他战士,理解他的意图和指令,安排大家加快节奏、排好队形。 吴队长埋头看着他手里那份唯一的地图,这一次看了许久,才终于简短地说:“左。” 众人于是往左走。 谢听痕让身边的孩子们先通过前方这个狭窄的通道,自己押后。 这条路,像深山里生出一道被劈开的裂隙,狭长逼仄。 哪怕人体已经适应地底的阴冷漆黑,这种极端幽闭狭窄的环境还是天然地让人畏惧。 人们都加快了脚步。 随身的能源除了一台脉冲炮的两发应急弹,还有两支电筒,其余都已耗尽,为了节省燃料,只是每隔两三人才举着明灭的火把。 谢听痕一开始还能勉强明白:大家是往西北方的主矿道出口走的。 待绕了两次路,他就再次迷失方向。 好在是跟着队伍啊! 他感慨自己决策的正确,跟上还在念叨着“满堂花醉——”的几个小朋友。 等出了裂隙,前方陡然宽敞。 这里的样貌,又和主矿道相差很多。 矿道应是依附天然洞穴建设的,人工拓宽了几米高度,往上大部分还是天然石壁,有凹有凸有裂缝,路边偶有废弃的充能设施、和粗糙的水泥、木板临时构筑物的遗迹。 可这条地道,地面平整光洁许多,是一条能纵马驰骋的宽道,尽头漆黑一片。 两边的石壁纵深笔直地上下——不,似乎不是石壁。 谢听痕举着火把靠近细看,发现这更像是某种青色金属。 敲击会发声,听上去密度很高,“笃笃”的声音在幽邃的地道中回响。 他下意识顺着金属堆垒的“墙壁”向上看,这种青铜色的材质,起码延伸到了火把照不到的十几米之上。 按体量看,这是个宏伟的工程。 有两名战士过来通知:这地方不在图纸上,但方向对,现在回头路难走、且主矿道堵塞,吴队长刚刚决定继续,大家小心些,跟上队伍。 再往前走数百米,并未去大甬道尽头,吴队长看着方位,带着大家走了左手边一处狭窄通路。 通路过后是一间小厅,青铜壁有了更多的纹饰。 谢听痕:…… 彻底记不住了。 孩子们有些害怕,放慢了脚步,又被军人们催促。 “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对劲……” 楚西和阿文窃窃私语。 谢听痕用手抚摩过那些纹路——有狰狞骇人的球形凸眼巨兽,还有个是长条形、头吻突出的巨兽形象,乍一看像龙,再一看,又没有爪。 他手中的火把也只能照出它们的一部分。 这只巨兽的周围一圈……谢听痕微微眯眼凑近。 这排小图案有着规整的大小,偶尔有一致的要素比如圈、方框。 这似乎是文字。 有的字像眼睛、有的像翅膀,更多的看不懂。 谢听痕无法解读。 这文字的粗厉感有一点古朴的气质,但人工痕迹比他看过的博物馆青铜文物上的又重了些。字也不怎么象形。 虽然整体乍一看有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但如果真是甲骨文,那他总归见过些常见字形。 但面前这东西,全然陌生。 看多了,居然还微妙地有点恶心。 有的战士也在盯着那些花纹,随后神情恍惚着揉揉太阳穴。 谢听痕皱眉,然后看向最前方吴队长的背影,忽然直觉不太对。 “吴队长,越走越窄,前方可能是死路。” 阿文医生也疑惑着说。 吴队长还在继续往前走,不顾身后大家越来越迟疑的脚步。 “队长!”那位扛脉冲炮的年轻战士叫住他, “咱们要不再看看地图……” “别过去!”队伍中突然传来谢听痕的声音。 “……队长?” 年轻的战士来不及停步,一脸不设防地靠近了吴队长,“……啊!” 一声惊呼。 吴队长掰着他的手,单手捏着沉重的单兵脉冲炮,像对玩具一样,捏扁了炮口。 不似正常人类的力量和挥臂角度随意一甩,这名战士当即飞了出去。 人们惊惶地看过来——黑暗中转过来的吴队长,有一对黄澄澄的竖瞳! “吴队长”嘿然一笑,嘴角诡异地咧到耳根。 谢听痕不是唯一警觉的人,军人们对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更熟悉。 那名看似没有准备的战士接近他时,手就在按在扳机上,单兵炮的保险已开。 被这怪物发现了。 “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到这儿了……” 它顶着吴队长的脸,伸长舌头,黏腻地舔嘴唇。 吴队长本人,应该是在过裂隙的时候就没怎么说话,当时就无声无息地被守在里头的这玩意寄生了。 它狡诈地潜伏在人的身体里,会逐步吞噬原主的意志,一段时间后就能彻底鸠占鹊巢。 真正的队长,已经死在了意识消亡的过程里! 被夺走单兵炮的年轻战士撑着地爬起来,右腿断了,额头汩汩流血。 他起身擦了把被血糊住的眼睛,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扭头对谢听痕和众人的方向吼: “退到岔路那,走右边!护着孩子快走!” 军人们握紧武器,挡在孩子们前面,三两抱团准备配合战斗。 可他们已经没有激光武器了,只剩军刺和匕首。 人皮下的怪物嘎吱嘎吱抻长了两腿,瞬间比所有人高了一截,脖子也往上拔起,更显非人,薄薄一层皮下,骨头似乎要支棱出来。 十几下攻击都被轻易挡住。 它黄色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一边抵抗,一边有余力扫视后排的孩童们—— “坏蛋!你不是吴叔叔!” 它突然被什么砸了下,不痛不痒,甚至没闪避。 是那个卷毛小男孩,丢石头砸它。 “呃啊!” 吴队长皮下的怪物抬眼,伴随怪叫,脊椎突然匪夷所思地穿出皮肉,带着腥臭的血肉伸出七八米! 大椎上横向生出四条长长的骨刺,转动时,一把叉住那个男孩的脖子,把他凌空提溜起来! 这怪物移动迟钝,不过常人的步行速度但力道极大。 这也是它到这才发难的原因。 孩子憋红了脸,在空中踢蹬双腿。 几个军人冲上前,再次刺向怪物。 怪物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突然它像弄懂了什么一样,嘿嘿地笑了。 “你们几个——以为自己是什么——你们还不如我吃了的这个,起码是活的——赫赫、嘿嘿——” 粗粝刺耳的笑声让人生理性不适。 怪物没有说完,而是再次看向手里的小男孩,歪着脖子,大嘴裂开一条口子,把整张人皮抻到像是要裂开的程度,牙齿爆出凑近男孩的头。 “唔……呜……”孩子在艰难地呼吸,努力偏头躲过那呼气沉重的腥臭大嘴。 “咦啊?”怪物晃晃脑袋。 两臂间,有丝丝金光缠绕阻碍它的动作。 小男孩拼命挣脱开,掉下去,一名军人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拉回他。 再看那怪物,恼怒地将纠缠自己的金丝一把攥住,一下扯断! “可、惜、了,原本的你们队长快觉醒精神力了呢?年纪一大把,真不容易,” 怪物把金丝举到眼前观察,随后不在意地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