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次日,柳大魁去早朝,果然因为自家闺女“榜下捉婿”就被御史弹劾了。 柳大魁对于弹劾这事已经有了深刻的经验,不怎么严重的,不涉及国法的,就装糊涂,一问三不知,可若是那些御史胡搅蛮缠,污蔑他,那他可就要据理力争了,嗓门能震破天,当然若是没办法,自己着实犯了错,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正是向陛下表忠心的好时间。 晏玄英听说柳望舒居然去榜下捉婿了,迷惑了一下,她记得柳望舒才十三四岁吧,居然胆子这么大了。 等下朝以后,晏玄英将柳大魁留下,询问他对这事的看法。 柳大魁则是大大咧咧道:“陛下,您放心,我差人看过了,那封宜年是个文弱书生,长得跟朵花一样,望舒吃不了亏,若是她辣手摧花了,我们国公府也会负起责任。” 晏玄英听得哭笑不得,沉着脸道:“望舒年纪小,她小孩心性,朕管不了,但是子不教,父之过,你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如此胡闹,对方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如今又过了会试,他若是告到了朕面前,朕可不会偏袒你。” 柳大魁眼珠子转了转,“那我回去与望舒说说,让她好好习武读书,等年纪大了再捉婿。” 晏玄英:…… 柳大魁回去后,就与柳望舒说了一下晏玄英的话,若说柳望舒在天底下最听谁的话,晏玄英排第二,他这个老子就抢不了第一。 柳望舒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陛下觉得我小,那我就不要封宜年了。” 柳大魁胡须抽了抽,“你确定?”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柳望舒点头:“这些时日,我去找他,发现他好烦人哦,整日跟我说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我是找夫婿又不是找夫子。” 柳大魁:…… 难不成封宜年在扮猪吃老虎,借用此法劝退自家闺女。 他捋了捋胡子,心说这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 …… 柳望舒速战速决,迅速去找了封宜年,表示自己不打算招婿了,让他好好备战殿试吧。 封宜年握着书册的手紧了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才问:“柳小姐是被朔国公训了吗?” 柳望舒摆摆手,“不关爹的事情,是陛下觉得我太小,嫌弃你年纪大了。让我再等一届。” 封宜年:…… 他年方十七,如今已经过了会试,在外谁不称赞一声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不过…… 陛下以女子之身,十六岁就是三元及第,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自己确实无法辩驳。 他抿了抿唇,低声呢喃道:“若下一届的人比我年纪还大呢?” 不是他自夸,能进入殿试,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柳望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凑到他面前,盯着他,幽幽道:“也许下一届有更好的呢。” 嘿嘿,柳寿根那家伙说强扭的瓜不甜,自己就不强扭,先定下等熟了再扭,不就甜了。 封宜年:…… 韩琛没想到一次榜下捉婿,真的将师弟的心给占了,他对于柳大魁就更没好印象。日后,等他进了都察院后,对柳大魁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弹劾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写得比谁都勤快。连封宜年都劝不了。 三月初九,万众瞩目的殿试开始。 封宜年与韩琛站在贡士队列中,随着众人一同进入太极殿。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殿试开始,宫人领着封宜年他们入殿考试,等众人在考桌前坐下以后,皇帝带着众臣出现。 韩琛行礼起身之际,第一眼看到了唐盛,他愣了一下,也不太在意,以为是相貌相似,然后目光稍移,紧接着看到了郭曲、游承平,最重要的还有那个穿着朱紫蟒袍的晏长赢,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缓缓地将目光上挪,集中到那个明黄的身影,即使离得稍远了一些,可他还是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韩琛的脑子一片空白,脑海中只余下那日茶肆那位陌生公子温和的声音,“诸位见谅,在下并非对陛下不满,只是觉得赋税尚有减免的余地。” 啊!啊啊!他做什么! 当面斥责陛下…… 陛下不会觉得那时的他蠢笨如猪吧? 可等他仔细观察,发现晏玄英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韩琛:…… 也对,陛下事理万机,岂能记得一个无礼的寻常百姓。 唐盛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韩琛,眼瞅着他发现他们的身份后的愕然、震惊,之后便是激动,眼神灼热,亢奋,再之后不知想了什么,一下子耷拉着肩,看着很是失落。 唐盛大手捏着下巴,是他老了吗?现在的年轻人心性这般反复奇怪吗? 很快,殿试开始,众贡士陆续动笔,韩琛仔细看了看策题,心中酝酿好以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案头的狼毫,动笔前,下意识往龙椅的方向望去,正好与晏玄英的视线对上,晏玄英冲他微微一笑,眼含鼓励,然后就看着韩琛脸上肉眼可见地涨红,耳尖更是红得滴血,她距离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晏玄英:…… 她立刻板住脸,心中自省,以后还是严肃一些吧,她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别弄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唐盛、游承平他们将帝王与小贡士之间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面色不动声色,心中则是偷笑。 然后等殿试结束以后,封宜年发现韩琛陷入了一种别样的亢奋中,走路摔跤都带着笑,他一头雾水,总不能在皇宫中邪了吧?想也不可能。难不成是押对题了? 不止他这么怀疑,就连其他殿试考生同样也是这种想法。 等傍晚阅题结束,殿试结果定下,晏玄英走出太极殿,恰好遇到了霍方荀。 霍方荀一手持灯,一手牵着她,意有所指道:“听说陛下今日殿试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听出他话语里暗含的酸味,她有些无奈道:“还记得我们在曜城茶肆见到那个怼朕的年轻人吗?” 霍方荀微微挑眉,“他入了殿试?” 晏玄英:“对啊,朕怕他将心气给吓没了,就想着鼓励一番,谁知道年轻人脸皮薄。” 霍方荀闻言,停下脚步,有些昏暗的灯光将心爱女子的面庞完整勾勒出来,虽然已是三十余岁,却不见衰老疲态,眉目清雅舒展,眉峰清而不锐,眼瞳温润却藏着山河气度,静静垂眸时褪去了不少朝堂威严,一身沉静,温雅动人。 他心中暗叹,玄英这般不自知也好。 霍方荀顺着她的语气打趣道:“那见了我,岂不是更怕了?” 晏玄英:“殿试结果已经出来,他名列二甲第一,比起会试的六十八,可以说出乎意料。” 霍方荀挑了挑眉:“此人倒也不负陛下的看重了。” “……”晏玄英伸手捏了他耳朵一下,没好气道:“你若是再酸,朕就真看重了。” 霍方荀立马换了一个话题,“唐盛刚刚又与我诉苦,说景珩、景姝欺负人。” 晏玄英:“景珩、景姝年岁加起来没他一个人大,他天天告状,不觉得丢脸吗……” 宫人见帝后说得投入,默默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 两日后,金殿传胪,韩琛名列二甲第一名,而封宜年则是二甲第二名。 然后次日,韩琛与封宜年租住的院子就来了一群熟人。 封宜年看着柳望舒,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柳小姐这次怎么带着九将军来了?” 柳望舒指了指韩琛:“这次我们是来找他的。” 九斤点头,“没错。” “韩师兄?”封宜年疑惑地看向韩琛。 韩琛也是一头雾水。 九斤见状,冲着韩琛龇牙一笑,“韩进士,你父母可在?” 韩琛有些警惕道:“都在。难道将军与我父母是旧识?” 柳望舒凑近他,笑嘻嘻道:“那你年岁这么大,可曾议过亲事?” 封宜年:…… 韩琛看了一眼师弟,嘴角微抽道:“家中……已经定下一则婚事,只待赶考结束,就去提亲。” “啧啧。”柳望舒轻啧两声,“韩进士不乖哦,我派人打听过,你平日可叛逆了,骂退了两名媒人,压根没人给你说亲。” “……”韩琛涨红了脸,有些不自在道:“你既然都查清了,干嘛还问我?” 他说完,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为何要问我这些?” 他这一话一问,就见柳望舒、九斤神秘兮兮地笑了。 九斤走到他跟前,一把捏住对方的肩膀,阴恻恻凑近:“我看上你了。” 柳望舒点了点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心吗?” 韩琛整个人一僵,仰头仰视九斤,脸色煞白,不断挣扎着嚷嚷道:“不行,不行,我不愿意,你敢逼迫,我就上奏陛下。” 封宜年也是呆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