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晏玄英又传旨,召唐盛入宫。 唐盛进殿行礼。 荣华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晏玄英面前的桌案堆积着来自各地的奏疏,玉麟府那本禀报□□公遭骗的折子,正摊开在最上头。晏玄英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抬眸看向唐盛。 “昌邑侯。”她唇角微翘,以一种闲聊的语气不慌不忙道,“你可知晓,玉麟府□□公遇上一桩奇事,落入旁人设下的圈套,被人骗走大半府库金银,连两名姬妾也被拐走?” 唐盛当即摆出一副猝不及防、大为震惊的模样。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那夸张的神态几乎要溢出来,躬身拱手,语气故作茫然:“竟有这事?臣一直待在京城,日日处理手头公务,远隔千里,哪里能知晓玉麟地界上这般离奇的琐事?” 他紧接着摇头叹息,“哎呀呀,□□公真是可怜,居然遭遇了这等恶事,他没事吧?” 晏玄英眼睛微眯,合着这事真与他有关。算了,既然对方都这样“明说”了,晏玄英挑了挑眉,觉得唐盛着实太闲了。 这般充沛的精力,正好放到北疆边关去。 略一沉吟,她缓缓开口,定下差事:“朕给你安排一桩公差,即刻动身前往朔平关。安怀侯此番去玉麟,算是替你了结这桩首尾,你也该替她分担一桩差事。你此行,一则代表朝廷慰劳北疆戍守将士,带去赏赐与慰谕,二则,代朕面见一人,主持草原各部会盟,商议互市开市诸事。” 说到此处,晏玄英略顿,补充道:“阿宝随你一同北上,做你的副手,帮你打理文书、传译、接洽诸事。” 唐盛闻言,脸上那副惊愕的神情稍稍收敛了一些,继续装糊涂,“陛下这话,臣听不懂。” “听不懂?”晏玄英皮笑肉不笑道:“不如朕将桓国公宣进宫,请他一起给你评判一下此事。” 唐盛抬眸,看着晏玄英如此笃定的表情,顿时肩膀经不住一垮,微微瘪着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挫败,“陛下,咱们不能作弊,来回过招,才能显得有意思,你这样一招定乾坤,不觉得无趣吗?” 晏玄英轻哼一声,“朕看你是太闲了,居然无聊到在京城给□□公下套。” 唐盛干笑两声,“臣也是为陛下出气,谁曾想着□□公居然这般‘上道’,让臣都有些不忍心了。” 晏玄英白了他一眼,不忍心后面还骗了,身受鞑靼可汗的器重。那平章骑着高头大马,面容被风沙磨得粗粝,可那相貌,那姿态,阿宝看得清楚,分明他的哥哥苏禾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派她过来。 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兄妹二人相见。苏禾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喊出一声“清清”。 阿宝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早些年苏父被流放,她深陷教坊司,兄妹俩都觉得此生不会再见,没想到还有见面的时间。 苏禾安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哑了,说在她陷入教坊司最初那些年,自己也请人找她,后来听过打探,听闻她被晏长赢救了,与父亲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再后来鞑靼侵扰,他被掳鞑靼,本来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迫不得已投了鞑靼,一步步爬上平章的位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与她与父亲见面。 唐盛没想动陛下在鞑靼还有一根钉子,还是阿宝的哥哥。他站在远处,看着兄妹相认的场景,想了一下阿宝的身世经历,他不得不感慨晏玄英、晏长赢她们的运气。当年随手救下的小丫头,竟成了今日牵制鞑靼的关键。 而后在苏禾安的配合下,此次草原会议还算圆满。各部落使者达成了开放互市的初步协议,约定明年春天在朔平关外五十余里处的草场上开市,牛羊马匹换茶叶布帛,两边各出人手维持秩序。不过唐盛知道,如若不将鞑靼、瓦剌彻底收拾了,朝廷的北疆永远不会安稳。而晏玄英曾说过,北疆实则并不荒芜,地下有海量的矿藏,不过鞑靼他们没有发掘的能力。虽然他不清楚晏玄英如何清楚,但是他相信。所以鞑靼、瓦剌这些对北疆的威胁,都要彻底扫除。 …… 玉麟府地处西南,夏日闷热潮湿本是常态,而自从那名叫花杏的男扮女装的骗子给骗财、骗心、拐人以后,身为前朝皇帝,□□公也是深受打击,心火郁积,平日不是必要时候,压根不出门,主要是他总是怀疑自己被人笑话,干脆就窝在府中。 这一日,怀安公主前脚刚到,□□公府的管事就赶紧向他汇报,说京城钦差已经抵达府门,奉旨前来探望。 躺在床上的□□公闻言,眼底骤然亮了一些,想着晏玄英终究要安抚大雍旧臣,顾及宗室体面,这般想着,他便强撑着乏力的躯体,让人给他换了衣服,打算好好在对方面前耍一下威风,掌控主动权。 然后等见了面,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一寸寸裂开,连忙呼唤左右将怀安公主拿下,说她是刺客。 左右面面相觑,看着怀安公主犹豫不决。 怀安公主轻笑出声,“皇兄在玉麟真是过安逸,天下人皆知我因为杀贼有功,被陛下此封安怀侯,皇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杀贼有功?”听到这话,□□公唇角忍不住抽搐,脸色黑沉地看着她。 合着枕边人还有亲兄弟,就叫贼? 他指着怀安公主,手指抖了半天,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满是崩溃道:“怀安,你怎能如此,你是大雍的公主啊,竟然背叛皇室,甘心当新朝的走狗!你就不怕到了九泉之下,被父皇以及诸多亲人撕碎吗?你现在居然还有脸看我的笑话?可知你在晏玄英眼中,只是被当成一个可利用的工具,若是没用了,你将尸骨无存!” 怀安公主闻言,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她两手环臂,起身走到□□公的跟前,缓缓开口:“皇兄,当年你一旨诏令,将我送去鞑靼,卖给乌格图和亲时,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的妹妹,是大雍尊贵的公主?” 她轻蔑一笑,“当初你亲手将我卖了,如今落难,反倒索要我的忠诚,皇兄,你这么这般幼稚?怪不得被骗成这幅鬼样子,弄得我也跟着丢脸!” □□公僵在原地,脸面火辣辣地烧得通红,张着嘴,嘴唇不断翕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要寻出辩驳的言辞,可千头万绪,竟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见硬的不行,当即来软的,猛地咳嗽了两声,眼底涌上水光,“如今大雍倾覆,宗室落难,你非但不念旧情、不思复国,反倒甘为新朝鹰犬,奉命前来折辱于我!你良心何在?亲情何在?” 怀安公主听着这些话,此时心中一丝波澜都没有,反而想笑,她也再次笑出了声,“妹妹我此次奉命来,就是来给兄长做主的,兄长可知,你被骗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天下,甚至京城的说书先生都编成故事,将你与花杏的爱恨情仇说的那叫一个缠绵悱恻,连我听了都忍不住心疼。” □□公被这话刺激的,脑子发懵,心口骤然一阵抽痛,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 怀安公主:…… 原来她的嘴皮子这般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 怀安公主来到玉麟,当然不是为了纯粹看□□公的笑话。为他主持公道自然不可能,□□公怎么说也是前朝皇帝,就算名声再臭,也有不少前朝的人拥趸他。那些旧臣遗老,明面上不敢跟新朝对着干,暗地里却还念着旧主,想念之前的荣华富贵,所以逢年过节偷偷送些东西、递个信,指望着有朝一日□□公能东山再起。所以怀安公主此次过来,明面上是探望兄长,实则是奉了晏玄英的密令,将玉麟清理一下,还玉麟一个“清静”,让□□公能安心“养老”,只能乖乖在此颐养天年,再无任何兴风作浪的可能。 最近玉麟的百姓整日在看热闹,好奇怀安公主如何收拾亲哥哥。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都编了好几折子,什么“公主掌箍□□公”“□□公持剑迎击”,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不过有人押怀安公主会心软,毕竟是如今他俩是亲兄妹,如今大雍已亡,哪还有心计较之前的怨怼,报团取暖方为上策,有人押她会下狠手,毕竟□□公当年把她送去和亲,换做是谁都得记恨一辈子。城中赌坊更是顺势开出各种盘口,赔率还不低,什么气晕了是一档,气吐血又是一档,当然如果兄妹俩抱头痛哭赔率更高……可见看乐子的人不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