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哼哼道:“你有什么不敢的。” 霍方荀眼底漾满笑意,轻声道:“陛下说的是。” 晏玄英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怵,默默坐直了身子,佯装轻松道:“对了,你与姐姐之间聊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先说好,朝政相关的不算。” 霍方荀眸光闪了闪,先说了其他话题,“臣刚刚进宫时,听礼部的孟侍郎诉苦,说陛下打算给阿宝也赐封爵位?” 目前为止,算上怀安公主,晏玄英已经给了三名女子封侯了,虽然文武百官知道后续多半还有,可是没想到短时间内,就又多了一个,顿时一片哀嚎,觉得还不如一开始一起赐爵。 晏玄英微微愣怔,“他们从哪里听到这事?朕都不知道。” 霍方荀:“有了陛下这话,相信孟侍郎能安心睡觉了。” 晏玄英嘴角微瘪,“阿宝的爵位,朕一直在心里留着,他们若是不好好干活,还这般误会朕,朕就顺势认了。” 给阿宝赐封侯爵,不仅是因为她本身,还有其他缘由,在边陲的安危彻底解决之前,只能尽可能补偿阿宝与苏父了。 霍方荀愣了一下,扶额苦笑,“既然陛下如此说了,臣也不能给孟侍郎准话了。” 晏玄英:“随便他说,反正朕债多了不愁。以后朕若是有了女儿,再多个皇太女,他们岂不是更要炸了。” “皇太女?”霍方荀薄唇轻轻抿起,面上神色如常,低声道:“陛下心中莫不是有了大婚的人选?不知道是京城的哪家闺秀?臣……可认得?” 晏玄英听得有些莫名,“什么闺秀?” 霍方荀轻声道:“陛下,您刚刚说了皇太女的事情。” 晏玄英见他深信不疑,嘴角不由得抽抽,按了按眉心,无语道:“朕只是打个比方,再说朕就算大婚,难不成还能抢了你的心上人,你这样子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朕欺负你了。” 霍方荀抬头,俊美的眉眼深邃专注,周身的疏离气息骤然收敛,“陛下所言可真?” 晏玄英面色微僵,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反省身为帝王,怎能被美色所惑,眼皮轻眨了两下,恢复了清明,目光落到架子上的盆栽,顿时心神微动,想了想,“宛陵侯,若是过几日暑热难消,朕打算去西山行宫避暑,你愿意随行吗?” 霍方荀一听,当即应下,“臣自然愿意相陪。” …… 然后不过数日,盛夏暑气愈发浓重,京中闷热难耐,皇城之内更是燥热逼人,而晏玄英居然倒霉地染上了风寒,此时的体验可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热不得,冷不得,虽然天下重要,但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所以她也就不犹豫了,下旨启程前往西山避暑。此番随行人员的安排,尽数由晏长赢一手操办、全权敲定。 启程之后,晏长赢便不动声色地布局,想办法隔绝内外消息,她以陛下需要静心休养为由,不让官员随意觐见,送入的奏折也如石沉大海一般,一应诏令基本都由晏长赢转述。 首当其冲,被隔绝在外的就是霍方荀。 朝野都知道他与晏玄英乃结义兄弟,关系亲密,没想到他来到西山后,仅仅是前两日与晏玄英见了面,等到第三日,就见不上了,他还发身边有人在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阻断他所有递往行宫的消息。 不止如此,就连顾五娘也在一日之间悄然“消失”,刘婉也不见踪影。 一时间,西山行宫与世隔绝,帝王疑似被禁锢,寻常官员全然察觉不到暗流涌动,只当是陛下在行宫避暑静养,毕竟平日的政务也并没有因此而耽搁。 霍方荀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焦急,再派人出去调查消息的同时,也在暗地里联络朝中一些信得过的官员,让他们做好准备,必要时刻突围救驾。 六月最后一日,京城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夜如墨一般,霍方荀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雨,任由风卷着雨泼在他的身上。 大概站了半个时辰,一个黑影撞开门踉跄地滚了进来,班莽捂着腹部,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满身的雨水混着血渍滴在地上。 霍方荀上前,将其扶起,“如何?” 班莽喘着气,“行宫都是昭王的人,都梁侯被关在行宫地牢,陛下昏迷不醒,都梁侯说,昭王给陛下下了慢性毒,使其日渐倦怠乏力,损耗气血心神,如今陛下昏迷,如果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救醒,陛下就会永久的昏睡下去,成为活死人。都梁侯怀疑昭王想控制陛下,待时机成熟,便可独揽朝中大权,以摄政王的身份掌控整个大燕。” 他话音落下,恰好窗外一道浅紫色的惊雷划破雨幕,“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班莽看向霍方荀,他面色此时极冷,摇曳的烛火中,墙上的影子仿若狰狞的恶鬼一般,仿佛要挣脱桎梏,冲入黑暗中。 “侯爷,如今事态紧急,要不要集结人手救驾?”班莽低声喊道。 霍方荀垂眸,良久才缓缓抬眼,眼眸此时深沉如寒潭,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不急。” 此刻晏长赢把控行宫内外,掌握主动权,心腹遍布行宫内外,若是贸然带兵闯宫,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坐实谋逆动乱之名,陷入被动僵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班莽下意识警惕:“谁?” 门口的心腹护卫道:“侯爷,陛下派人过来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班莽心中一咯噔,怀疑是不是晏长赢那边还有是他夜探行宫,所以派人诓骗主子。 他正欲开口,就听霍方荀道:“我马上就去,稍等一下。” 心腹护卫:“属下遵命!” 班莽眼皮直跳,低声道:“侯爷,陛下现在压根没醒,怎么可能昭您过去。” 霍方荀淡定道:“我知道。” “那您……”班莽不解。 霍方荀:“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班莽捶了自己脑门一下,他怎么糊涂了,他家主子对陛下最是紧张,肯定不会拒绝陛下。 …… 半个时辰后,霍方荀来到行宫,滂沱大雨渐渐收势,雨柱化作细密的雨雾,淅淅沥沥飘落。 行宫灯火通明,四下寂静无声,肃穆之中透着诡异的空荡,仿若一座精心布好局、静待猎物的牢笼。 霍方荀衣衫半湿,神色冷冽,冷着脸踏入正殿,果然先见到了晏长赢。 殿内青烟袅袅,充斥着细腻的檀香味,晏长赢端坐殿中,见到霍方荀,微微浅笑,不待他开口,便吩咐殿内所有宫人护卫尽数退下。 等待殿门合上,殿内只有二人,氛围静谧又紧绷,双方都了解对方的想法。 晏长赢面前的长案上已经备好了清茶点心,一副待客模样。 “宛陵侯请坐!”晏长赢请他坐下。 霍方荀环顾四周,最终落座。 短暂沉默后,晏长赢率先开口,笑意带着几分嘲弄,字字诛心,“宛陵侯连夜冒雨赶来,这般心急,究竟是忧心朝堂社稷,还是忧心舍弟?” “昭王慎言。”霍方荀神色淡然,冰冷道:“即使昭王乃是陛下的亲姐,君是君,臣是臣,僭越不得!” “呵……宛陵侯真是恪守臣礼,忠心无双,乃世人的楷模。”晏长赢唇角轻扬,嘲弄地看着他,眼底带着讥讽。 霍方荀沉默不语。 “宛陵侯怎么不说了,比起我,你觊觎帝王的不臣之心才是僭越礼法的大不敬。”晏长赢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自欺欺人。” 霍方荀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眸看着她,满脸复杂,“在下的心思不值一提,只不过昭王的心思,我却是不懂,你身为昭王,乃是陛下的唯一亲人,为何变成这样?” 晏长赢闻言,压低嗓音,语气化作蛊惑人心的低语,“因为我是昭王了,舍弟给我封王时,曾经昭告天下,说天下也有我的一半,我如今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不是正常吗?” 霍方荀反问:“昭王真的要这样做吗?” 晏长赢轻轻一笑,诱哄道:“霍方荀,你与其常年克制隐忍,步步约束,何其辛苦。若你肯放下君臣礼法,诚心臣服于我,助我坐稳摄政之位、执掌朝局,我便将舍弟全权交由你照顾。往后他的起居喜怒、一切种种,皆由你做主,无人约束,无人非议。” 这番许诺精准戳中霍方荀毕生的执念与奢望,让他怔了好一会儿。 就在晏长赢怀疑他真的被自己哄过去时,就见他脊背骤然挺直,眼底寒意翻涌,声音铿锵盎然:“昭王说辞何其伪善卑劣。你哪里是成全我,不过是想彻底禁锢陛下,将他变为任你摆布的傀儡,折辱他的帝王身份,玷污他一生清名!” 晏长赢脸上笑容褪去,直接嘲弄道:“我伪善?我卑劣?霍方荀,你扪心自问,你的心思又何谈光明磊落,你以忠臣自居,心底却贪恋君主、痴心妄想,这份觊觎,本就是对舍弟清誉最大的玷污。你我皆有私欲,何必装得大义凛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