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风险,晏长赢确定清楚吗? 刘婉额角的黑线抹都抹不掉,忍不住吐槽道:“昭王,你觉得霍方荀是三岁小孩吗?任由我们糊弄?” 顾五娘眼皮微颤,无语凝噎:“我们说,也要霍方荀能信。” 晏长赢起身,负手站在窗边,看着伸进窗户的一簇海棠花,抬手轻轻梳理了一下花瓣,淡淡一笑,“信不信,要看我如何做。” 她此时穿着女装,大概是男装穿习惯了,沉思时有时会做些男装举动,可这些动作落在她身上,偏偏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笃定。 刘婉、顾五娘注视她挺拔的背景,两人看了对方一眼。 刘婉叹了口气:“既然已经上了贼船,还能怎么办。” 顾五娘眉心蹙着,“若是霍方荀真的上当了,对你动手,那可怎么办?” 她更担心,若是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霍方荀与陛下之间岂不是没有可能了。到时候昭王受伤,霍方荀获罪,陛下夹在中间,那才是真的难办。 晏长赢声音微轻,似乎猜出顾五娘的想法,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所以,就要看霍方荀如何取舍了。” 她从窗边转过身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的肩头,海棠花的影子随着微风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仿若也在点头附和。 顾五娘:…… 刘婉:…… 等晏长赢离开,顾五娘就开骂了,当然骂的是霍方荀,“好一个霍方荀,面上装的风雅温润,内里心思居然如此龌龊不堪,仗着与陛下的关系,暗地里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陛下身负社稷,身担万里河山,岂是他妄自揣度,窥视惦记的,披着君子皮囊,净做痴心梦,简直是可笑!” 她一口气骂完,素手抚了抚起伏的胸口,见刘婉慢悠悠地品茶,有些急了,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杯子,放到一边,“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刘婉又探身拿了一个杯子,重新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喝点水润润口,你嘴巴都干了。” 顾五娘接过杯子,一口饮尽,“你也帮我骂两句。” 刘婉想了想,“嗯,伪君子?衣冠禽兽?纨绔蠹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顾五娘听得无语,“你就这样敷衍的?” “……我不擅长这些,我下毒比较在行。”刘婉两手一摊,语气商量道:“要不我给霍方荀制个毒药?” 她垂着眼皮,像是真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顾五娘:……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而有了新主意,勾手让刘婉靠近,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给我制个药……” 刘婉竖耳听完,起先还漫不经心,听着听着,眉头便拧了起来。 顾五娘推了她一把,“你能不能行?” 刘婉迟疑了一下,点头道:“行。” 顾五娘确定后,就出门去找晏长赢了,将自己新点子告诉她。 …… 晏玄英那边,此时则是接见了一个特殊的人,前朝的怀安公主,她跟在静和公,也就是原庆王的身后,小小的一团,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腼腆、乖巧,一点也看不出此人接连杀了乌格图与九皇子,站在那里,不似金枝玉叶,反而像误入大殿的寻常云雀,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静和公进殿之后,先颤颤巍巍给晏玄英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自从上旬生了一场大病,静和公走路就有些不稳了,晏玄英派过太医,得到的结果就是人老了,加上心气不足,就有些撑不住了,虽然庆王如今才六旬多,但是自从景熙帝驾崩以后,就一直多病,加上后面这么多波折与变化,又是亡国,又是新朝,又是前朝宗室的安顿,他操心操得头发全白了,如今还能走,已经算是不错,也许此后静养个两三年,就能养回来,就连太医也推算不准,以他目前的状态,可能不小心再摔一跤,人就彻底醒不来。 晏玄英还要靠他压制前朝宗室,平日也多加安抚,时常赏赐些东西。 “静和公免礼!”晏玄英上前将他扶起来,“静和公看着又瘦了,之前令郎明明说你现在一日能食半斤肉。” 静和公眯眼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老了,牙口不好了。” 怀安公主也行了一礼,声音怯怯地喊了一声,“民女参见陛下。” 她行礼的姿势标准,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晏玄英虚抬了一下,“怀安公主也不必客气。来人,给他们看座。” 内侍迅速搬来两把木椅,轻轻放到一旁,躬身退下。 杜公公扶着静和公坐下,满脸堆笑,“陛下之前听说静和公如今眼睛看的不太清楚,所以命人给您做了一件十分精巧的物件。” 静和公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英,年纪老了,有些老花眼也正常,只不过今年严重了一些,看字宛若蒙了一层雾,点再多的灯也不管用,他没想到晏玄英居然还关心他这个毛病。 晏玄英无奈一笑,“让你多嘴。” “是奴婢的错。”杜公公轻轻拍了一下脸,动作看似有些大,实则力道跟弹灰一样。 晏玄英:“好了,将东西给静和公拿来。” 没多多久,杜公公捧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静和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金丝眼镜,甚为灵巧,两个清透如水的镜片,看着不知是水晶还是玻璃做成的,镜架纤细,盒子底部还垫了一层荷色软布,他有些迟疑地看向晏玄英。 杜公公满脸笑容,“静和公,这东西叫眼镜,陛下说,就是给眼睛架个窗户,能让您看清面前的东西。” 静和公觉得更加奇特,有些想不通,这本来眼睛都看不清了,再在眼前隔一层东西,不是更看不清楚了,不过他有些不敢问,只将眼镜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怀安公主也满脸好奇地凑过来,踮着脚尖往盒子里瞧,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杜公公见他有些不信,将眼镜给他戴上,指了指墙边的字画,“静和公,您如今再看看呢。” 静和公戴着有些别扭,大手下意识扶着眼镜腿,瞪大眼睛,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晏玄英亲笔写的“天下为公”四字,他方才进来时远远的没看清,如今戴上眼镜,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连笔锋的转折都看得分明。他小心将眼镜拿下,眼前又模糊了,戴上又清晰了,反复试了两回,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怀安公主偏头注意他的表情,脸上更加好奇了,明显看出杜公公所言非虚。 晏玄英含笑看向怀安公主,“怀安公主,你来的仓促,朕没备什么合适的礼物,这样吧,你斩杀鞑靼首领与逆贼有功,今日朕封你为安怀侯可好?” 静和公:…… 晏玄英所说的鞑靼首领与逆贼,一个是怀安公主的丈夫,另外一个是她的亲哥哥。 怀安公主闻言,下意识抬头盯着她,也不装乖了,眼睛直勾勾的,一字一顿道:“安怀侯?” 静和公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低调一些。 老人家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也在翻江倒海中,没想到,他们宗室中前途最明的居然是一个和亲的小公主。 晏玄英淡然点头,“你若是觉得这个封号敷衍了,朕让翰林院再拟一个好听的。” 静和公面色为难,委婉道:“陛下,怀安乃前朝公主,又是女子,您给了爵位,事情传出去,朝堂众臣,怕是会有非议。” 晏玄英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如此更加体现安怀侯的可贵了,朕的要求也不多,若是有人能做到安怀侯这般,朕也为其封侯,对了,小姑娘才十四岁,静和公要客气些。” 静和公唇角抽了抽,无奈地看着她。他算是看出来了,晏玄英这是铁了心要封,谁说都不管用。 怀安公主眼睛明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忽然跪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声音清亮:“臣谢陛下隆恩。” 从“民女”到“臣”,不过片刻功夫,她改口改得利落。静和公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等静和公与怀安公主离开皇宫,马车里,静和公的思绪也如行进的马车一般,不断摇晃,他看着眼镜盒子有些出神,怀安公主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王叔,陛下是好人。” 静和公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只不过,我大雍确实是被他覆灭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罢罢罢,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知先帝九泉之下见到他那些儿子,现在是不是火冒三丈。 静和公想起柳大魁儿子的事情,问道:“怀安,柳大魁的儿子,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他是赞成这门亲事的,只是担心日后柳大魁若是反悔了,怕是会怠慢怀安公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