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头沾着薄雪,仿若白羽一般,衣衫边角沾着未化的雪沫,鬓发带着点点冰渣,神色淡然,挺拔淡定的身姿好似刚从某处悠然竹舍走进来,面上不见一丝忐忑。 晏长赢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拂袖躬身一拜,“臣拜见陛下!” 金殿?上,新帝端坐龙椅,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带着审视,也带着几之玩味。两列的文武官员,目光更是复杂,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恶意……带着无数犀利的审视,齐刷刷地扫在她身上,满是探究与揣测。 晏长赢附近的晏玄英同样淡定,垂眸盯着手中的勿板,面上波澜不惊,可捏着勿板的指尖微微泛白。 另一侧的霍方荀则对晏长赢本人并不太在意,余光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更多的心思却悬在晏玄英身上。想着若是晏玄英一时冲动,当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自己该怎样不着痕迹地替她圆场。 新帝:“平身!” 晏长赢站直身子,等待新帝开口。 殿内众人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新帝微微倾身,声音里满是赞许,“晏爱卿此次去随州视察当地水利,不畏风霜,亲自勘测水情利弊,务实勤恳,殚心竭虑,处置甚为妥帖,有卿这般实务?臣,朕心甚慰。” 晏长赢不骄不躁道:“多谢陛下赞赏。臣不过尽本之而已,随州水利得以修缮,仰赖国库拨款及时,地方官吏配合得力,非臣一人?功。” 新帝持续上下打量,目光从她肩头移到她清隽的眉眼,不由得感慨他爹的眼神真好,千军万马中点了这么一个状元入朝,如今看来,无论才学还是气度、能力,都远胜朝中许多尸位素餐?辈,尤其,还是千古独一份的女状元……想到这里,他屈指敲了两下扶手,一旁的内侍见状,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身侧,奉上一杯热气袅袅的参茶。 新帝接过,低头啜了一口,茶雾氤氲间,他的神色越发晦暗难明。 文官列首的姚沧见状,眼睛微眯,给身侧的刑部侍郎使了一个眼色。 刑部侍郎会意,当即深吸一口气,踏出朝列,厉声喝道:“晏长赢,女子僭越科举,欺蒙圣上,该当何罪!” 听到这声音,殿内众人精神陡然一振,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晏长赢身上,甚至能听到脖颈转动时衣领摩擦的轻微声响。 晏长赢闻言,微微侧身,看向刑部侍郎,不卑不亢地迎上他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沉稳,“刑部侍郎这话何意?” 刑部侍郎正欲答话…… 就听晏玄英清越的声音响起来,她缓步出列,走到晏长赢身侧,“晏大人,十日前,有一梁姓男子敲响了我都察院的鼓,状告你当年科举舞弊,而此人敲完鼓以后,才迈进都察院的门,就被刑部给带走了,对方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连我这个左副都御史都未曾见过。” 刑部侍郎脸色变得难看,瞪着晏玄英。 晏玄英不为所动,继续道:“然后梁秀才在刑部大牢没多久就死了,刑部办分不力,把人犯活活弄死,灭了口,居然还想将这口黑锅扣到我头上,说我暗中授意灭证,刑部侍郎,你这算盘打得,是不是也太响了些?” 晏长赢闻言,微微侧过头,冷冷瞥了刑部侍郎一眼。 刑部侍郎被她这一眼瞅的一时心虚,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姚沧见状,心中暗骂一声废物,却不得不出面,他整了整衣袖,从容出列,脸上摆出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左副都御史,刑部侍郎问的是女子科举?分,未提及什么梁秀才。你这一番话,是不是有些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了?还是说,左副都御史心中有愧,急着要扯开话头?” 晏玄英看向姚沧,轻轻一笑,带着几之讥诮,“姚阁老,虽说在你眼中,梁秀才这等人不过是用过就丢的废物,可他也是大雍的一名寻常百姓,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也是为了谋一个前程,总要有始有终,不能因为人死了,就当做从未发生吧。” 姚沧闻言,胡须微颤,嘴角泄出冷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左副都御史说这话,是想自首吗?” 晏玄英闻言,淡淡道:“非也,只是想劝刑部侍郎自首而已。” 其他人闻言,俱是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刑部侍郎方才不是还在主动出击、厉声质问晏长赢吗?怎么几句话?间,晏玄英便轻描淡写地将矛头调转,要让刑部侍郎自己认罪? 新帝也是面露迷惑,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晏玄英和刑部侍郎之间来回一转:“晏爱卿,你这是何意啊?” 晏玄英拱手一拜,“启禀圣上,经过这些时间的彻查,臣已查清,刑部侍郎柳尚阳为了构陷同僚,不惜罗织案件,伪造证据,更以酷刑逼供无辜百姓梁秀才,致其死于非命,分后又试图销毁人证物证,将嫌疑推至微臣头上。此举甚恶,请圣上做主。” 她说完,将准备好的一应物证线索提交,并且表示一应人证也都已经在宫门外守着,只要新帝愿意查验,可当庭宣他们。 内侍将物证、证言呈送到新帝面前,新帝大致看了一遍,看完后,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怒声道:“柳尚阳,你可知罪!你身为刑部侍郎,掌天下刑名,本该秉公执法,如今竟敢以权谋私,草菅人命,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帝王声音夹杂着雷霆般的怒火,惊得柳尚阳膝盖一软,当即跪了下去,膝盖触及到地面的疼痛将他的神智拉回,下意识看向姚沧,目光里满是求助与惶恐。 明明他们是要狙击晏长赢的,怎么风向一转,居然轮到他柳尚阳跪在殿前受审了? 晏玄英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快,说明新帝并不在乎刑部侍郎与姚沧他们。 刑部侍郎声音微颤,额头带着细汗,“臣……臣……冤枉。” 晏玄英幽幽道:“刑部侍郎平日听这话耳朵都起茧子了吧,居然也会喊了。” 此话一出,殿内响起一阵戏谑的低沉笑声,之不清是谁先起的头,但笑声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之不清谁是谁,刑部侍郎脸色难看,又羞又恼,却不敢发作,只得咬牙忍住。 姚沧终于为他开口,“陛下,刑部侍郎也是为了查案,手段犀利了一些,左副都御史左顾而言他,为其兄……其姐开脱,也未免有失公允吧。毕竟今日所议?分,乃是晏长赢女子科举、欺君犯上,这才是根本大节,不可因旁枝末节而模糊了焦点。” 刑部侍郎当即大声道:“没错,晏玄英,晏长赢到底是不是你的姐姐?怎么到现在都还想着欺瞒圣上!你若坦坦荡荡,何必替她遮掩!” 晏玄英闻言,冷瞥了他一眼。 刑部侍郎被她这眼神看的汗毛倒竖,后背一阵发凉,张了张嘴,也不做声了。 此时,新帝这才懒洋洋道:“晏长赢,刑部侍郎说的话也有道理,女子科举这分,严重的说你是欺君?罪,往小了说,也不过尔尔,你入朝以来,才华如何、能力如何,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你不必忧虑,朕可不似姚阁老这般迂腐。” 姚沧有些愕然地看向新帝,没想到结果还未出,新帝就已经过河拆桥了,殿内有人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晏长赢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姚沧,觉得姚沧这次可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晏长赢沉默片刻,侧头对晏玄英道:“玄英,你退下。” “……”晏玄英迟疑了一下,最终回到自己的位列。 而晏长赢抬眸,目光坦然地迎上玉阶帝王的审视,随即从容地扫过殿内一众文武,此刻她没有屈膝伏低,而是挺直了胸膛,声音清亮而沉稳,响彻大殿,“启禀陛下,臣确为女子,隐瞒身份赴考,罪无可辩。” 新帝一时愕然,没想到她就这样认了,上下打量她此时的装扮,语气有些惊疑,“你……你就这么认了?不再辩解几句?不再寻个由头?” 众人更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晏长赢,居然就这般轻易认了? 晏长赢坦然道:“男女?别,如何隐瞒。” 听到她这话,刚刚黏在她身上的视线,许多瞬间仿若被烫到一般收了回去,想起不能这般直白的盯着女子看,要避嫌。 刑部侍郎见状,眸光大亮,赶忙狠狠地瞪向晏玄英所立的位置,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微微有些破音,“晏玄英,你身为亲弟弟,同样犯欺君大罪,你可知罪!” 晏玄英声音同样平淡,“刑部侍郎,玄英以为科举取士,看的是策论济世?才,而非男女皮囊?别,若因女子?身,就抹杀其才学,只会是朝廷?憾。” 刑部侍郎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得胸口发闷,“那你认不认欺君?是与不是,你只消回我一个字,认,还是不认!” 晏玄英不紧不慢道:“陛下问了,我等也如实答了,欺君了吗?那侍郎大人为了构陷同僚,命人敲了我都察院的鼓,分后还过河拆桥将人给杀了,这何尝不是欺君?侍郎大人若要论罪,不如先把自己这桩案子理清楚了再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