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自新帝登基以来,天下各地天灾不断。南方水患,西北旱灾,河东地动,边陲烽烟四起……桩桩件件都像是老天在敲着警钟,民间早有诸多流言,说新帝得国不正,所以登基后天降灾祸,都是上天的警示与惩罚。 晏玄英也被这波雷暴给震惊了,说实话,就是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她也没如此近距离亲身经历这种极端雷暴天气,也就是在互联网上看过,然后跟风打一个“哪位道友在渡劫”的弹幕,笑一笑便划过去了。如今近距离感受,即使她清楚这种与鬼神之说无关,可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人与蝼蚁当真没什么区别。 身边人也是个个面色发白,九斤那么大的个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此刻却缩在晏玄英身后不敢露头,双手紧紧攥着晏玄英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雷劈了,她曾经差点将她亲父给砍了,虽然对方罪有应得,但是她也清楚,弑父乃是大罪,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道:“老爷,老天爷发怒了吗?咱们要不要也跪下求求老天?” 晏玄英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稳道:“不是,只是寻常天气,平日比较少见而已。” 九斤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 顾五娘则是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妾身还以为要遭难呢!” 谁年轻时没做过一些错事…… 刘婉两手环臂,一脸淡定:“看清楚,遭难的是皇宫。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老天爷还顾不上。” 关函日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道:“尔等慎言,传出去后,大人要被弹劾的。” 晏秋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我刚刚出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有雷火降下烧了宫殿,不知道圣上如何了?” 张武听着滚滚而来的雷声,有些忌惮地往檐下挪了挪,“圣上如果被雷劈中了,那还能做皇帝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这人的脑洞真是大。 宋云一听,瞪大眼睛,有些干巴巴道:“那还能活吗?” 尤其这种规模的雷,真被选中了,那就是渣也不剩。 众人:…… 晏长赢眉宇间拧着一道化不开的忧虑,长叹一声,“如今不是我们怎么想,而是天下人怎么想。” 百姓的念头都十分朴实,他们看到的,就是新帝登基后天灾不断,然后铺天盖地的雷暴降临皇宫,就是老天爷发怒了。 晏玄英闻言,也是沉默。 没过多久,晏玄英、晏长赢就听到了比如此大规模雷暴更震得人脑袋发懵的事情,景熙帝居然驾崩了! 至于后面传出的,说新帝听闻景熙帝驾崩后,悲痛欲绝,吐血昏迷的事情,让人怀疑新帝是不是为了安抚民心而装出来的。 茶楼内,晏玄英与唐盛、霍方荀说起这事,唐盛端着一杯茶,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低声道:“不是装的,是气的。” 晏玄英微微晃了晃折扇,“推己及人,事情落到我身上,一样要吐血。” 她心里默默地想,若真落到她头上,她到时候只能强行开展反封建反迷信活动了。 唐盛闻言,禁不住一笑,引以为知己,“都一样,都一样。” 霍方荀轻叹一声,“新帝刚刚将钦天监的闻监正打入了大牢,说他推衍错乱,占候失职,祸及宫禁。如今闻监正已经被押在刑部大牢里,等着三司会审。” 晏玄英闻言,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这算什么,将‘帝王失德’的嫌疑转嫁成‘钦天监渎职’,圣上真是英明。” 唐盛无奈道:“此乃朝野惯例,天有异象,首罪天官,尤其还是如此骇人的雷劫,闻所未闻,皇帝都给气吐血了,而且单是闻监正还抗不了,怕是整个钦天监都要倒霉,闻监正的家眷怕是也要降罪。” 晏玄英想起有过几面之缘的花白老者,见人总是乐呵呵笑着,说话也通透诙谐,前段时间听说还有了重孙,没想到因为一场雷暴,不仅自己落得身败名裂,还要祸及家人。 晏玄英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没有再摇动。 霍方荀察觉她的情绪不对,不动声色地用脚踹了唐盛一脚,唐盛余光微瞥,注意到了,当即轻咳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些趣事,我在太医署的同僚私下里告诉我,新帝他……” 他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等霍方荀与晏玄英看过来,才神秘兮兮地说道:“新帝他肾精亏虚,就算日日进补,怕是也难有后嗣。” 话音落下,就见面前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他疑惑:“你们早就知道了?” 晏玄英淡然道:“看圣上以前的体型也能猜到。” 霍方荀:“我不关心这事。圣上子嗣如何,与我没有太大干系。” 唐盛闻言,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眼刀子,“你们一个个都是朝廷重臣,怎么还没有我这一个边陲小将用心?” 晏玄英悠悠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有些事,知道了也要当不知道,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霍方荀:“圣上无子既可在宗室选一位养子,也可立个‘皇太弟’。左右都有法子,不过是选谁的问题罢了。” 唐盛:“可对于如今的新帝来说,如果这事传出去后,被百姓知道了,那就彻底威严扫地了。” 晏玄英挑眉:“谁会传出去?” 唐盛用折扇敲了敲桌子,叹了一口气,“反正不是咱们三,想要拉新帝下马的人很多。” 晏玄英、霍方荀闻言,沉默不语。 如唐盛所说,即使钦天监的最高主官揽下全部罪责,但是还是不够,钦天监副、五官正、五官灵台郎、五官保章正、五官挈壶正、五官监侯……从上到下、从主官到末吏,但凡与天象占候沾边的,无一幸免,协同失职,一并降三级留任,罚俸一年,戴罪当差,而闻监正的府邸也被抄了,无论老小,全部都被拿下,男丁锁链加身,女眷哭哭啼啼地被押上囚车,连那个刚出生不久的重孙也被乳母抱着一并带走。 与此同时,新帝还命人张榜悬赏民间通晓天文历算以及阴阳星算的人才补入钦天监。看着倒是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可真正敢去应试的人寥寥无几,谁都知道,钦天监如今是个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同时,新帝还颁布了罪己诏,为了彻底稳住朝野,安定民心,他还下旨斋戒祭祀,表示要顺应天道、整肃吏治。 这一串连招下去,新帝还不忘让人在民间宣传一下,表示朝廷有错即改,帝王敬天爱民,诸如什么整肃吏治、顺应天意之类的被人在茶楼客栈反复念叨。与此同时,还暗中下令,严禁朝野私议天变,凡事看到有人妖言惑众、煽动民心,私下妄议天意、非议朝政者,从重惩治。 短短半月之内,便有十余名官员因“妄议朝政、诽谤君上”的罪名被牵连入狱,轻者削职为民,重者流放边陲。 京城的风声骤然紧了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茶余饭后议论两句的百姓们也赶紧闭上了嘴,不过有些事,越是压制,反而越引起大家的反抗心理,尤其涉及到阴谋的事情,尤其此次在不少百姓眼中,就是新帝做了亏心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否则天底下那么多宫殿,为什么偏偏劈了皇帝理政和上朝的地方?这若不是天罚,还能是什么? 一时间什么“弑父夺位”“天罚惩戒”之类的说法层出不穷,每一句都像是刀子戳在新帝心口上。 尤其新帝还有那么多兄弟,他原先想着借由这次机会,若是他那些兄弟真有意动,就可以见“天罚”之事推到他们身上,毕竟他那些兄弟身上的荒唐举世皆知。 而四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等人听说景熙帝身亡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老实,哭得那叫一个惨,一个比一个伤心,宛若死了亲爹似的……咳,确实是死了亲爹。他们纷纷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进了宫,跪在废墟前,对着那片焦黑的残垣断壁嚎啕大哭。 四皇子哭的都打嗝了,“陛下,呜呜……嗝……父皇临走前可曾交代什么?嗝呜……有没有话留给我?” 新帝听得嘴角微抽,景熙帝出事时,他在宫外躲避,如何知道。 六皇子闻言,大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自己也哭得抽抽噎噎:“四哥,你糊涂了,呜呜……父皇都昏迷了,怎么……呜呜……有话留下来。” 四皇子闻言,悲声又起,“呜呜嗝……我当初看他印堂发黑,就知必有大劫!” 他哭了一阵,忽然抬头看了看新帝,带着哭腔认真道,“十弟,你也是印堂发黑。” “……”新帝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差点没接上气,脸色变了又变,硬是把火气给咽了下去。 九皇子虽然哭的没他俩惨,但是装备充足,一整个披麻戴孝,在诸多前来哭丧的皇子中格外显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