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函日垂眸听完,沉默思索良久,“陛下素来沉稳克制,今日竟因流言追问大人长生、长寿秘术,怕是龙体已经隐隐不妙,心中惶惑不安,才会病急乱投医。” 晏玄英静坐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沿,沉默不语。 景熙帝这等权倾天下的帝王,最怕就是岁月将至,身体一旦衰败,执念丛生也正常。 晏玄英抬眸望向关函日,目光定了定,转了话头:“那依你之见,如何能寻得契机,将哥哥从云河府召回来?” 关函日眉心微蹙,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语气恳切:“大人,眼下暂且不必急于将令兄召回。如今云河府已在令兄的掌控之内,接下来是晏大人积攒实绩、站稳脚跟的最佳时机,最重要的是,来年怕是多事之秋,关某就怕朝堂之内派系之争愈演愈烈,京城暗波涌动、风波皱起,反倒不如地方安稳,晏大人留守云河,手握实权、掌控一方,避开京城漩涡,未必是坏事。” 晏玄英闻言,叹了一口气,微微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 唐盛听闻近期火爆京城、碾压吴家贡品的甄氏银耳与晏玄英有关,派人调查了一番,发现是真的,连忙屁颠屁颠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左看看,又看看,那眼神活像是在端详什么稀奇物件,最终没忍住,凑到她面前,挤眉弄眼地问道:“晏弟弟,你到底是不是神仙转世?” 晏玄英无语,“唐哥哥此言何意?” 唐盛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坐,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若是真是神仙转世,我就可以替阿鸢求一个护身符,好好保佑她,对了顺便帮忙教训一下沈家那小子。” 晏玄英闻言,下意识蹙眉,“鸢妹妹不是有喜了吗?算算日子,如今该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正是最需要静养的时候。沈信做了什么?” 唐盛说起这个,不由得骂道,“沈信那厮,居然为了一个丫鬟与阿鸢吵架!那丫鬟是沈信母亲塞过去的通房丫头,原本阿鸢嫁过去前便说好了,沈家不会在房里放人,成婚后方才一年,沈夫人便变着法儿地往他们院子里塞人。阿鸢性子好,忍了几回没发作,可前些日子那丫鬟竟趁着沈信醉酒,爬了他的床。阿鸢气不过说了几句,沈信却反过来责怪阿鸢善妒,两人大吵一架,阿鸢当场便动了胎气,请了大夫才勉强稳住。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早就打上门去将沈信那混账揍个半死了。” 他说到激动处,拳头攥得咯咯响,面上满是愤懑。 沈信,太后的娘家现任永宁侯世子,虽然家世比不上荣国府,但是其家族子弟还算老实,在京城口碑也算不错。 沈信比唐鸢小一岁,两人从小认识,性子温和,平日里喜欢写诗作画,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文雅公子。当初为了讨好荣国公求娶唐鸢,这个四体不勤、连马背都坐不稳的人,硬是逼着自己练习骑马射箭,手指被弓弦勒出血泡也不吭声,连兵法都背了满满一箱子,日夜苦读。那阵子荣国公府上下都看在眼里,觉得这孩子有诚心、有韧性,是个可托付之人。荣国公询问了一下唐鸢,见其不反对,也就允了这门婚事,两人婚后的日子还算甜甜蜜蜜,只不过婚后唐鸢便很少与晏玄英见面了,沈家规矩大,妇道人家不宜频繁出门交际,唐鸢又是新妇,更要谨守本分,因此晏玄英知道的许多事,大多是从唐盛这里辗转听来的。 晏玄英听完唐盛的叙述,面色沉了沉,“鸢妹妹如今有身孕在身,要细心看顾,别管什么礼法、面子,人最重要。” 唐盛闻言,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身子微微歪了一下:“我也是这样对爹娘说的!可他们说什么‘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让我莫要掺和,还说娘家人插手反倒把事情闹僵。甚至还想将我嫁……呸,是给我娶妻生子,真是的!” 晏玄英听他那句“嫁”字口误,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却也没打趣他,若有所思道:“对了,你可知永宁侯最近忙什么?” 唐盛:“他家能忙什么,有陛下在,吃喝不愁,皇子什么的也不敢接近,胆子小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将阿鸢许了他们家。你问这话做什么?难不成查出什么猫腻?” 晏玄英闻言,浅浅一笑,“听闻永宁侯有许多古籍典藏,所以想借阅一番。” 唐盛想起此人的过目不忘,嘴角微抽:“永宁侯爱书如痴,你真借阅了,可别将其传出去。” 晏玄英闻言,颇为遗憾,“这书籍只有传阅起来,才能有价值,束之高阁就是一堆纸。” 唐盛白了她一眼,“那是人家的宝贝,你不管不顾地传阅出去,损害了价值,小心永宁侯砍了你。” 晏玄英…… …… 两人说着话,就见霍方荀自然而然地推门进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却熟门熟路地走到两人中间,毫不客气地往那仅剩的空椅上一坐,宽肩阔背往那一堵,顿时将晏玄英和唐盛的视线隔成了两半。 晏玄英与唐盛看着突兀处在中间的大身板,嘴角纷纷一抽。 唐盛无奈道:“霍三,你干什么?” 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给霍方荀挪了挪桌上的茶点碟子,到底是多年的交情,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没闲着。 霍方荀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看向两人,仿佛方才那番突兀闯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你们在聊什么?” 晏玄英下意识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倒了一杯热茶,“我们再说鸢妹妹的事情,唐哥哥想要教训沈信一顿。” 霍方荀淡定道:“想教训就教训,你身为大舅子,你给唐鸢出头,名正言顺。” 唐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可转瞬有些迟疑,“可爹娘他们……” 霍方荀挑眉看了看他,“荣国公与荣国公夫人若是知道你如此听话,早就做主抱上孙子了!” 唐盛:…… 晏玄英抿嘴忍笑。 唐盛恼羞成怒,狠狠剜了霍方荀一眼:“你等着,我一定让沈信见到我就发怵。” 他扫量霍方荀,瞥了瞥他身上的青色常服,语调里添了几分促狭:“你这么又住到晏弟弟这里?难不成因为偏袒晏弟弟,被定国公赶出来了?” 定国公也牵扯进漕运贪腐案的一些事情,此番定案以后,虽然未被贬官,可也罚了一年的俸禄,还在朝会上被当众训斥了一番,面子里子都折了不少。 定国公心中对不对晏长赢、晏玄英有怨念,实在不好说。 霍方荀顿了一下,“不管玄英的事情,是父亲与霍蛟又生事了,我嫌吵,就搬过来了。” 唐盛闻言,端起尚有余温的热茶,随口问道:“什么事?” 霍方荀瞥了他一眼,冷不丁道:“霍蛟怀疑父亲与童氏暗中媾和。” “噗!”唐盛一口热茶喷到了桌上,茶水溅了满桌,甚至还有一些飞溅到了霍方荀的衣袖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水渍,他声音猛地拔高了两度,“真的?” 晏玄英:…… 霍方荀淡定地掸了掸衣袖上的水渍,语气如常:“不知。” 唐盛不甘心,挤眉弄眼道:“荣国府的事情,难道你还能不知?” 霍方荀淡淡道:“不知。” 站在角落里的班莽无奈地看着霍方荀自爆家丑,心中无力吐槽,想着还好世子爷还有分寸,没将另外一件事也说了出来,就是霍蛟与定国公吵上头时,如同疯狗一般,对于出现的人无差别“撕咬”,说世子爷与三元爷那般亲近,定是有什么特殊关系言语间直指龙阳之好。话音未落,世子爷便当场翻脸,毫不客气地将霍蛟摁在地上揍了个半死,拳头落下去又重又密,半点没顾念兄弟情分。一开始定国公还冷眼看着,只当二儿子口无遮拦活该受些教训,可后来见霍蛟被打得鼻青脸肿、连面目都辨认不出了,方才慌了神,连忙开口阻拦。世子爷却连理都没理,拳头照旧往下落,最后还是大公子霍萌赶来出口相劝,才勉强将人拉开。可世子爷那日一句话没说,转身便收拾了行李搬到了晏府住下,而霍蛟挨了世子爷一顿肘击,听说至今还卧在床上未能起身。班莽想到此处,默默将目光移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 定国府,霍蛟的芙蓉苑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霍蛟躺在床榻上,面上青紫交错,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也破了皮,一手拉着霍萌的手,一边呜咽诉苦:“大哥……呜呜……如今这府中我是半分都呆不下去了,早知道……呜呜,我当时就该跟你一样离家出走,独自闯荡去,何必留在府中受这般窝囊气?说不定现在也是妻贤子孝。” 霍萌有些尴尬地想缩手缩不回来,只得干巴巴地道:“二弟,你确实鲁莽了,那些话……那些话太过荒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那般说三弟的。” 霍蛟抬起自己青肿的眼,愤怒道:“我看他就是心虚,所以才将我打成这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