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出歹思索了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听进去了。 他大手一挥,赏了安和等人不少东西,都是草原寻不到的中原物件,一些是抢的,还有一些是与雍朝商人换的。 安和回到自己所在的帐篷,发现赏赐中竟有三块香皂。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白瓷般莹润的质地,上面还压着浅浅的花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照顾他的侍女乌雅看到这东西,闻着香味,好奇道:“安先生,这是吃的吗?” 安和闻言,拿了一块给她,“这应该雍朝京城那边的香皂,是洗漱用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乌雅瞪大眼睛,双手捧着香皂,小心凑到鼻端闻了一下,满脸惊艳,随即又有些迟疑道:“这么香的东西用来洗澡,多可惜啊。” 安和见状,笑了笑,“这块就给你,你别舍不得用,这东西不经放,放久了就坏了。” 乌雅闻言,连忙摇头,赶紧将手中香皂放下,“乌雅不配,这是可汗赏赐给您的。” 她虽然不懂,可也知道这种东西在草原上有多金贵,估摸着可汗那些得宠的女人,有些也不一定能用上。 安和佯装不愉道:“你是我的婢女,说给你的,你就用。” 乌雅见状,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香皂用粗布包裹住,藏入怀里,然后低头嗅了嗅手指上残留的余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安和坐在床沿,一边随手整理床头的书册,一边漫不经心道:“此物你别看普通,其来头可不小,乃是杀了忽勒的那位晏知府的弟弟晏玄英所做,听说是为了补贴家用,说来,这兄弟俩真是让人钦佩,父母双亡,寒门出身,出了两个状元,恐怕以后百年都难见到这种盛况了。” 乌雅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我偷听那些做生意的雍朝商人说,晏知府身边的女人被人害得流产,我看横峰府那群人,暗地里还是不服他。” 安和闻言,面色微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书册,“这是什么新乐子?” 乌雅一知半解地摇头:“我也听得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晏知府要走了,原先那些人就想着捡便宜,伤了晏知府的女人。” 安和沉默了片刻,决定明日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 而横峰府那边,阿宝所谓的“流产”之说,其实是一场庸医的误诊。这些时日为了守城,阿宝一直在后方安置百姓、调配物资,着实累得不轻,身体失调紊乱,许久没来癸水,就传出她有孕的误会,当时众人都是哭笑不得,大战之后她彻底放松下来,癸水又来了,然后被一名庸医诊出她流产……这才闹出了这番乌龙。 晏长赢一开始也打算解释清楚,可转念一想,横峰府那些地头蛇听说她要离任,已经开始暗戳戳地盘算着怎么瓜分她留下的“遗产”了。既然他们这般急不可耐,她也不介意借题发挥。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借阿宝“流产”一事,以一个“当爹”的悲愤之态,名正言顺地出手整治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即便手段过火了些,旁人看在“丧子之痛”的份上,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横峰府的王家、李家两个盘踞多年的豪强大族,外加兀鲁部和黑鞑等部落,便迎来了这位即将离任的晏知府一番毫不留情的铁拳整治。 横峰府的百姓感动不已,没想到晏知府临走之前,还不忘替他们把那些吸血扒皮的蛀虫狠狠收拾了一顿。 远在京城的晏玄英听到自家姐姐的“丧子”消息,风中凌乱。 好吧,这样也可以,有了这事,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家姐姐轻易被人怀疑性别了。 …… 九月下旬,晏长赢启程回京。 启程那日,城门口聚集了不少百姓,男女老少乌压压地站了一片,满眼写着不舍。他们原以为晏长赢能在横峰府待上许久,毕竟边陲之地向来是贬谪官员的“福地”,来了便难有出头之日。谁知晏长赢不过待了一年多便要离开,走得比许多人预想的要快得多。 可他们也明白,横峰府留不住晏长赢。这人注定是要回京城去的,那里有更大的天地等着他。 为首的是一位九十岁高龄的乡老,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由孙辈搀扶着走上前来,颤颤巍巍地递过一碗自家酿的米酒。老者声音沙哑,却一脸郑重与不舍:“大人,您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前程似锦。” “多谢。”晏长赢双手接过,端起来一饮而尽,酒液温热,带着横峰府特有的粗粝醇厚。 她将空碗递还,拱手向众人告别,目光扫过那些陌生却满含不舍的面孔,心头微微发热,却什么也没多说,只转身上车,吩咐众人启行。 …… 与此同时,平兴府晏家村那边,热闹非常。村头又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满村都听得见。乡试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报了喜,晏秋和赵十一都中了举人,成了正儿八经的举子老爷。 晏文康与妻子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站在门口,望着那红彤彤的喜报,眼眶都泛了红。 晏秋反而表现得尤为稳重,不慌不忙地打点了报喜的人,动作从容、言语得体,让人不由得感慨他跟着晏长赢历练的那些年没白费。 晏秋心中叹气,他跟着长赢“大哥”真是天南地北都闯过了,除了没见过皇帝,什么神鬼没见识过。 如今中了举人,不过是踏上了另一条路罢了。比起当年跟着晏长赢在边关风餐露宿的日子,这考场上的一番周折反倒显得寻常了。 彭猎户那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捡的这个女婿不仅品性端正、手脚勤快,而且考上了功名,他走在村里,腰杆都是梆硬梆硬的,他盘算着,要带着闺女一起送女婿去京城赶考,亲眼看看那皇城根下的繁华。 晏九爷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吸着旱烟,眯着眼望着村里来来往往的热闹景象,感慨道:“咱们村如今真的有了文脉啊。” 他身边的人连连点头,心里头琢磨着,趁村里福气正旺,好好督促家中小辈读书,念个功名,也能光宗耀祖。要知道不到十年,晏家村出了两个状元,如今又添了两个举人,这风水转得实在旺得吓人。 晏玄英知道了晏秋、赵十一成了举人的消息也高兴,让人将房间提前打扫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晏长赢回到京城那日,正好赶上一场雪后初晴。整座京城银装素裹,处处积着厚厚的白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路边枝条同样穿着雪衣,连空气都比往日清冽。 看着熟悉的街景,一行人不由得眼眶发热,苏父掀起车厢窗帘,望着外面依旧繁华如昨的街市,沧桑的面庞也有些恍惚,早在他被流放边陲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流放路上,或者客死异乡,再没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可如今,他竟真的回来了。只是世事沧桑,一家妻儿老小,如今只剩下他与女儿两人了。 阿宝见苏父眼眶湿润,给他擦了擦眼角,轻声道:“爹爹,如今所有坏事都已经过去,您要想开点。咱们回来了,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苏父一时有些哽咽,声音沙哑地点头,“对……对,等到安顿下来,咱们去祭拜一下你娘亲还有……禾安。” 阿宝心头一酸,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爹爹,她的哥哥如今连尸身都寻不到,只能在京城立衣冠冢了。 晏长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策马沿着熟悉的巷道往晏府的方向去。她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只持续到她推开自家大门那刻。 门一开,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那扇朴素的木门换成了气派的朱红大门,门环锃亮,门楣上还新钉了一块匾额。院子被翻新扩建过,多了好几处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前后院之间。门口还栽种了好几株桂花树与松柏,前院的影壁换了新的雕画,内容从原本的松鹤延年变成了山水人家,画风清雅,一看就不是寻常匠人的手笔。 晏长赢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是自己家。 九斤看到她回来,大嗓门经不住一嚎,震得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了几片:“老爷!大老爷回来了——” 晏长赢忍不住笑了出来:“九斤。” 九斤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又看到阿宝和宋云跟在后面,眼睛一亮,嗓门又拔高了几分:“还有阿宝姐、宋哥,呃……” 她目光转到阿宝身边的苏父身上,满脸疑惑地顿了一下,随即也不妨碍她高声报信,“还有一个老先生。” 阿宝经不住噗嗤一笑,轻声道:“这是我爹,你喊他苏伯伯就行。” 九斤连连点头,响亮地喊了一声:“苏伯伯好!” 正在书房与霍方荀谈事的晏玄英,听到声音,连忙到了前院。 晏长赢笑意盈盈地站在雪后初晴的日光下,薄雪映着浅淡的天光,氤氲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一身风尘仆仆的旧衣,眉眼间带着赶路的疲惫,可眼底的笑意却清澈而温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