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来善于经营,使点手段,便是寻常鸡蛋也能卖出金子的价钱,何况是白糖这种无论色泽还是形态都极为优异的物什,光是摆在那里便是一副富贵雅致的模样。内廷将第一批白糖分装进青瓷小罐里,以锦缎包裹,定价高昂,专供京城高门大户,首批不过三百余罐,其余留给景熙帝,留作恩赏重臣,将派头弄得高高的。 为此,那段时间,在宫内上值时,晏玄英受到了内廷许多优待,喝的茶、吃的点心比左相、右相他们还好,而且还趁机打听到了后宫许多事情,比如,某某妃子为了争宠,夜里在御花园跳舞,差点被当做刺客给杀了,某某贵人御膳房偷吃,差点被人打了,某某妃子看似脾气好,实际上私下里喜欢挑拨嫔妃关系,某某妃子周身花香浓厚,不是因为体质,而是为了压狐臭,后宫的观月斋不是闹鬼,而是那里是宫女侍卫平日约会谈天的去处,为了不让人打扰,就将其渲染成鬼屋…… 她的日子倒也悠哉,每日入宫讲完课、听完八卦、喝完好茶,便晃晃悠悠地出宫回府,仿佛那些暗潮涌动的权谋争斗,暂时都与她无关。 六月时,宫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就是刚回宫的小皇子的生母梅嫔被人发现吊死在观月斋,事后说是自缢,听说梅嫔留下了绝笔信,控诉景熙帝狠心,孩子不让她养,恩宠也不给她,她在宫中活得像个活死……从那以后,小皇子就经常半夜嚎哭,有人说是梅嫔的鬼魂留恋,薛贵妃为此请示景熙帝,要不要请人给小皇子安魂,被景熙帝驳斥了。 即使是健康的孩子整夜嚎哭,也受不住,何况是体弱的孩子,没多久,小皇子保持着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状态,听常宁公主说,都瘦成皮包骨了,连哭声都比从前弱了几分。 还有就是,三殿下为了与晏玄英、晏长赢结交,居然贿赂六皇子,想让六皇子牵桥搭线。 晏玄英得知此事时,正在六皇子府上的花园里吃井水镇的西瓜。 六皇子穿着一件松垮的夏衫,瘫在躺椅上,一边扇着蒲扇一边漫不经心地将三皇子的心思说了一遍。 她嘴角微抽,“六殿下,您告诉我,是不打算让臣与三皇子接触吗?” 六皇子灌了一口凉茶,舒服地躺在躺椅中,“我又不是九弟那人,拿钱不干事。” 晏玄英:…… 心说,幸亏九皇子光拿钱不干事,若是干事,在边陲,这人就不必回来了。 晏玄英眉梢微扬,“那六皇子为何告诉臣?” 六皇子咧嘴一笑:“本王不是怕你拒绝吗?我分你一些酬劳,你应付他,拿一些好处,也就不用管他了。” 晏玄英一头黑线,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忍不住道:“六皇子不去户部真是屈才了。” 六皇子闻言,哼哼道:“户部那群老狐狸,满脑子都是算盘珠子,才不会喜欢本王。” 既然六皇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晏玄英倒也懒得再兜圈子。一来,六皇子平日里抠搜,但到底与她有几分交情,卖他一个人情无妨,二来,三皇子的底细她早就想摸一摸,尤其是卫国舅之死,朝中暗流涌动,种种蛛丝马迹似乎都隐隐指向三皇子。趁此机会,顺手查探一番,也不算白费功夫。 事实证明,三皇子的手笔远比她想象中阔绰。不过才赴了一回宴,金银珠宝便整箱整箱地送,古玩典籍琳琅满目,更夸张的是,就连跟在晏玄英身边跑腿的九斤,怀里也被塞了七八样好东西。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深,六皇子与晏玄英走出三皇子府。六皇子面色微醺,却掩不住眉梢那点得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来这一趟不亏吧?三哥那人最会做面子功夫,你今日算是见识了。” 晏玄英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幽幽开口:“六殿下,您也是堂堂皇子,就不能学着也大方一些吗?别整日抠抠搜搜的,连请顿像样的饭都要从王妃的脂粉钱里省。” 六皇子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冷哼一声:“哼,他那是为了拉拢你,才这般大方做作!若不是害怕你……害怕你……” 晏玄英眼睛微微一眯,借着清冷的月光,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钉,“害怕我什么?六殿下怎么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六皇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皮子突突直跳,连忙转身,故作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挥着袖子道:“哎哟,时候不早了,本王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晏玄英:…… 谁知,次日傍晚,晏玄英刚散值回来,官服还没换下,茶盏刚凑到唇边,连一口温茶都未来得及灌下去,门房便匆匆来报,三皇子府的管事带着两名貌美如花的女子登门了,说是奉三皇子之命,专门送来“伺候”她的。 晏玄英:…… 她看着面前两名大约十四五的女孩,虽然涂着厚厚的胭脂,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那股子仓皇与不安。两人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晏玄英深吸一口气,“九斤!” 九斤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大人,在呢!” “将这两人,原封不动地送到六皇子府上去。”晏玄英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三皇子府的管事当场就懵了,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晏大人,这可使不得!万万不可啊!这是三殿下的一番心意,您若是不收,小人回去没法交代啊!” 说着,他拼命给那两个女孩使眼色。 两个女孩会意,膝行几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弱如蚊地求情:“晏大人……求您留下我们吧!” 晏玄英不为所动,只摆了摆手。九斤倒是高兴得很,她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将两个女孩揽起来,像拎两只小雀儿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外马车上一放,然后跳上车辕,扬鞭一甩,便乐颠颠地往六皇子府的方向奔去了。 九斤根据晏玄英的吩咐,将人送到六皇子府上,就离开了。 六皇子懵逼:…… 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府上就凭空多了两张要吃饭的嘴? 得知这是三皇子送给晏玄英的,晏玄英又原封不动退给了他,六皇子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绿了。 然后没等他发火,六皇子妃周谷雨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 自打嫁给六皇子以来,周谷雨自认已经忍了太久太久。后院倒是清净,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妾室争宠,可除此之外,哪哪都不省心。而且出门还被别人笑话,吃不好睡不好……她攒了一肚子的委屈,今日这两名女子的到来,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当着六皇子的面,抄起手边的花瓶就往地上砸,接着是茶盏、椅子、书架、砚台……一样接一样,砸得满地狼藉。仆从们吓得四散奔逃,六皇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王妃像一头暴怒的老虎,将半个正院拆得七零八落。 没等他发火,最后周谷雨喘着粗气,流着泪,指着六皇子,声嘶力竭道:“我要与你和离!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去!这日子,我不过了!” 说完,她真的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回娘家了。 六皇子看着府内的狼藉,媳妇带着孩子走了,还要与他和离,家也被拆了,然后这家伙深思熟虑以后,一拍大腿,带着贴身仆从,理直气壮地直奔三皇子府而去,扬言六皇子妃一日不回去,他就赖在三皇府上不走,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就有三皇子负责了。 三皇子:…… 这与他何干。 可依他对这位六弟的了解,最后那句“吃穿用度由三哥负责”,恐怕才是真实目的吧。 至于六皇子妃周谷雨,风风火火地回了娘家。兵部尚书周泰正在前厅看公文,听见女儿回来的动静,抬头一看,只见女儿眼眶红肿,怀里抱着小外孙,身后跟着一溜儿丫鬟婆子,大包小包地搬着行李,活像是逃难来的。 他听完女儿的控诉,既心疼又头疼,大手捋着胡须,小心翼翼地试探:“乖女儿,你……你真的打算和离?” 周谷雨美目含泪,鼻尖通红,咬着唇道:“和离!他如今整日与三皇子厮混在一起,迟早要学坏!我……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作死,也不能让孩子跟着他丢人!” 周泰夫人吴氏从后堂赶出来,一见女儿这副模样,红着眼圈劝道:“你这孩子,别冲动行事。六殿下虽然有些小毛病、小瑕疵,可对你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年也没纳妾,没给你气受……” 周谷雨:“好什么好,我自从嫁了他,就没省心过,原先还想着他能有什么大作为,如今看来,他不把自己折腾死,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周泰与夫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老两口尴尬地对视一眼,正想再劝,门外的仆从匆匆来报,说六皇子已经赖在三皇子府门口不走了,还放言要三皇子养他全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