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方荀衣冠楚楚地收回大掌,嘴角噙着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弟弟这游戏虽然简单,但是暗含博弈与谋略,真是有趣。为兄受教了。” “呵……”晏玄英收回了攥紧的拳头,盯着自己那双“不争气”的手,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就这样,在临近除夕,漠北荒凉的山洞,外面漫天风雪,在一只黑马的见证下,大过年的,晏玄英给自己“主动”认了一个“哥哥”。 游戏结束,晏玄英背对着霍方荀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唉声叹气。 这叫什么事。 她连输七把啊! 有这运气,怪不得才从瓦剌王帐出来,就被追杀了。 那边,霍方荀此时心情则是万分愉快,即使目前身陷险境,外面风雪依旧,他的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他想着,此番草原之行,他是终身难忘了。 霍方荀见晏玄英这样,笑容加深,轻声道:“玄英弟弟,你若是觉得无聊,等到明日,为兄陪你再玩一次,咱们赌些其他的。” 晏玄英闻言,抬头看着山洞顶部坑洼不平的岩壁,生无可恋道:“赌博有风险,大赌伤身。” “弟弟说得对。。”霍方荀忍俊不禁。 晏玄英闻言,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黑马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很愉悦,也高兴地嘶鸣了两声,若不是不允许,这家伙估摸着都想跳几下。 …… 晏长赢那边,与郭曲打了一架,双方都挂了彩,晏长赢的下巴青了两块,嘴角破了皮,郭曲也不遑多让,眼眶淤了一圈,衣袍上沾满了雪泥,模样狼狈得很。还好两人如出一辙地文弱,半斤八两,伤的也不重,养个天也就消了 郭曲摸着嘴角的伤,一时啼笑皆非,“晏兄,如今晏顾问与霍世子他们的下落,我也着急。” 晏长赢哼了一声,站在他对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我不信玄英他们离开之前,没有交代过你。” 郭曲叹气:“他们未曾交代若是你打上门来,在下如何做。” 晏长赢:…… 没等郭曲那边松口,晏长赢就从卫国舅那里得知两人昨夜离开瓦剌腹地后,被鞑靼追杀,现在不知所踪。 晏长赢脸色煞白,“什么叫不知所踪?” 从草原回来的护卫低着头不敢看她,“回晏御史,当时风大雪大,又是深夜,又有瓦剌骑兵追杀,我等断后,但是等我们找去,只找到鞑靼骑兵的尸体,想必小晏大人他们躲了过去。” 晏长赢听完,身子晃了晃,她在草原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也知晓那些草原士兵的凶悍,雪夜追杀,就是好手,也不一定能活的下去,更不用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和她家妹妹了,而且就算侥幸胜过,想要不付出什么代价就全身而退,压根不可能。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最坏的可能,越想越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卫国舅说道:“我也将此事告诉陛下,也会全力搜寻晏顾问他们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看向晏长赢,“晏御史放心,若是人真的出了事,我大雍与鞑靼不死不休。” 若是两人真出了事,瓦剌也不是全然无辜,收拾了鞑靼,瓦剌也不会放过。 之前因为九皇子的事情,与鞑靼这事上,大雍这边总是显得有几分理亏,如今如果晏玄英、霍方荀真的在草原上出事,无论是鞑靼还是瓦剌就要承受天下人的怒火了。到那时,就不是理亏不理亏的问题了,而是大雍的颜面与国威不容挑衅。 “……”晏长赢眼睫低垂,没有说话,只是向卫国舅拱了一下手。 ……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雍都,景熙帝震怒,当即下令,让卫国舅向瓦剌、鞑靼问责,为何伤他大雍使臣。 若是寻常之人,瓦剌、鞑靼可以对内解释是雍朝的污蔑,但是受到袭击的这两人身份都特殊,雍朝就是再大方,也不可能用他们做饵。 草原上,阔出歹接到雍朝使者送来的问责檄文,阴沉着脸将那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啪地拍在桌上。他的人也在找那两个人,可这几日草原上的雪一直没有停,别说是人了,就是尸体也被埋得严严实实,搜寻队出去几拨,连个脚印都没翻出来。若是这雪再下下去,怕是要闹雪灾,到时候连部族都要跟着遭殃。他压着心头的烦躁,问手下:“瓦剌那边怎么说?” 手下回道:“瓦剌太师指责我们刺杀大雍使者,给草原带来灾难,理应向雍朝赔礼谢罪,安抚雍朝的怒火。他们在各部之间散播消息,说鞑靼不顾草原规矩,擅自截杀使臣,罪不容赦。” 阔出歹冷笑;“他不就是想看我与雍朝两败俱伤吗?我还想说,他假意与大雍联盟,暗中偷袭截杀,嫁祸我们呢。” 手下闻言,小心翼翼道:“可汗,属下就按照您说的去做?” 阔出歹:“同时,让人多派些人手搜寻那两个雍朝人,记住了,先请,请不回来,再动手,知道吗?” 到时候,人在他手中,他就可以随便折腾了,雍朝那边也会有所忌惮,与他谈判,不管是议亲还是互市,都手到擒来。 于是,草原上的口水仗愈演愈烈。瓦剌指责鞑靼雪夜截杀雍朝使臣、挑起争端,鞑靼则怒骂瓦剌是背叛草原、反复无常的小人,假意与雍朝结盟,暗中却偷袭截杀,事后妄图嫁祸鞑靼,掀起鞑靼与雍朝的死斗,坐收渔利,其心可诛。双方纷纷将罪责推给对方,互相攻讦,死不相让,连带着草原上的几个小部族也被卷入其中,站队的站队,观望的观望,局势愈发混乱。 雍朝这边更是群情激奋。民间百姓议论纷纷,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骂鞑靼狼子野心,竟敢杀害大雍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朝堂上,言官们的奏疏雪片般飞向御案,纷纷叫嚣着要对鞑靼开战,以血还血。 而定国公府内,定国公接到消息后面无血色,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人像一瞬间苍老了七八岁,瘫在椅子里半晌没动弹,随即老泪纵横,哭得泣不成声。 除夕年夜,没吃个团圆饭已经让他万分落寞,如今告诉他,他估计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如何承受住。 …… 朔平关,除夕年夜,晏长赢的小院点着灯,天空落着薄雪,院外的小巷里隐约传来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间或夹杂着父母长辈呼唤回家吃年夜饭的喊声。 而小院内却安静得很,正屋的圆桌旁坐着晏长赢、宋云、九斤、晏秋四个人,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菜,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却没人动筷。 晏长赢挤出一个笑脸,端起酒杯,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今日是除夕夜,除旧岁,迎新年。一切都会好的。” 晏秋点头:“对,老天爷会保佑玄英的。” 宋云也跟着附和,举起酒杯灌了一口,酒劲上涌,说话便没了遮拦:“没错,小晏大人可是三元及第,下凡的文曲星,陛下的私生子……不是,是陛下看重的臣子,才不会被草原那群蛮人给伤到。” 九斤望了望晏长赢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和那副摆好的碗筷,眼眶就红了,鼻头一酸,低声道:“老爷骗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骗我说去苍云岭,人却跑到草原上去了。干嘛不带我,我一个身板能对付两个鞑靼蛮子呢,比宋云哥还能打……”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宋云见状,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哄道:“等小晏大人回来,咱们不理他。让他给你赔罪。” 九斤一听,当即将眼泪一抹,嗡声嗡气道:“老爷回来,我要告诉他,你说他的坏话。” 宋云:…… 他说啥了,这孩子就告状。 晏长赢看着九斤这副又哭又凶的样子,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反倒松了一丝,她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低声道:“嗯,你告状,我到时负责教训她。” …… 此时草原山洞内,晏玄英与霍方荀围在篝火堆,苦中作乐。 晏玄英从火堆边捡起一截被烧得通体焦黑、形态蜿蜒,神似飞天游龙的木炭,她郑重其事地双手奉上,一本正经道:“霍……兄长,今日除夕,这是小弟赠与你的玄虬枝,此乃一截天然成型的灵枝,别看丑,催动灵力,便有淡淡玄色云气缠绕枝身,可防止心魔侵扰,元神震荡,是我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方成,特赠与兄长。” 霍方荀忍笑接过,左右端详了一番,还真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果然灵韵非凡,此物珍贵,为兄定当随身携带,日夜供奉。”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也捡起一块形似龟甲、表面纹路纵横交错的石块,用衣袖仔细擦拭干净,递给晏玄英,“此乃黄玆龟甲,万年才长这般大,能推衍吉凶,镇地脉、压凶煞,特此赠予玄英弟弟。” 晏玄英接过去,翻来覆去瞅了瞅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又看了看霍方荀那张故作正经的脸,忍不住道:“兄长若是早赠与我,咱们谁兄、谁弟还不一定呢。说不定这黄玆龟甲一出手,我便能推算出如何让你当弟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