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给他们上茶,笑问道:“唐哥哥,你带‘弟弟’上门,是来恭贺我的吗?” 唐盛坐直了身子,折扇在手心里一敲,嬉笑道:“我带弟弟来这里,一来是恭贺晏弟弟你夺得会元,二来是让我三弟向你讨教一番,说不定过两年,她也能光宗耀祖。” 晏玄英看着他,“唐哥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身为家中兄长,岂能将光宗耀祖的责任都压在弟弟身上?你自己的肩膀就那么闲么?要我说啊,在唐弟弟光宗耀祖之前,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该先往上蹿几尺?到时候天塌下来,好歹有你这样的大个子顶着,弟弟才安心不是?” “……”唐盛被她这话噎得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脸无语地瞪着她,“晏弟弟,你这话真不厚道,我再往上蹿几尺,还是人吗?” 晏玄英面不改色地接了话茬,“只要够高,当不当人无所谓。” 有本事改朝换代,让女子光明正大地科举。 唐盛:…… 唐鸢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低头端茶盏假装喝茶,肩膀却一抖一抖地压不住笑意。 唐盛瞅了自家妹妹一眼,又瞅了晏玄英一眼,终于叹了口气不再卖关子,正了正神色道:“好了好了,不跟你打马虎眼了。这位确实是我妹妹唐鸢,不是什么弟弟。” 他说着朝身旁努了努嘴,“她听我提起你的次数多了,心里对你十分钦佩,非要央着我带她来见你一面。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拂了自家妹妹的心愿不是?” 唐盛:“还有,你喊什么弟弟,她比你大一岁,要喊鸢姐姐的。” 唐鸢被他这么直白地一揭底,整个人有些慌了,耳尖泛着些许红,细声道:“哥哥,你说什么呢?” 晏玄英闻言,嘴角噙笑,礼貌地看向唐鸢。 对方对她对上眼,仿若触电一般,瞬间移开目光。 晏玄英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她收回目光,眼含控诉地看向唐盛。 有这么当哥哥的吗?就不能给他家妹妹安排一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人。 她又不是什么良人! 唐盛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表情一呆,干嘛这样看他,明明刚刚金童玉女,看着分外登对,怎么一转眼晏玄英如此看着他,他可什么都没做。 他也如此问了,“晏弟弟,你干嘛这样看我?” 晏玄英没接他的话,反倒转向唐鸢,面色诚恳、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唐姑娘,你以后找夫君,莫要寻唐哥哥这样的,否则我担心唐哥哥会哭出来。” 唐鸢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唐盛倒是先跳了起来,折扇在桌面上“啪”地一拍,“晏玄英,我这样的有什么不好?你说清楚!” 晏玄英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唐哥哥,你如今年岁几何了?比我都大五岁,居然还想着寻十六七的姑娘?” “……”唐盛胸口好似被插了一刀,“我才二十一。哪里老了?” 晏玄英反问:“不老吗?” 唐盛:…… 晏玄英又补了一刀:“唐哥哥,你有功名吗?” 唐盛扯了扯嘴角:“我出身荣国公,与那些读书人争抢功名会折福分的。” “哦,那你有爵位吗?”晏玄英点了点头,直直地看着他,“除了你爹娘是荣国公夫妇,你有自己拼搏的东西吗?” “……”唐盛胸口又插了一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是荣国公嫡子不假,可确实既无爵位也无功名,平日里仗着家世混得风生水起,可被晏玄英这么掰开了揉碎了一问,竟真有些说不上来的心虚。 晏玄英继续反问:“唐姑娘如果要寻你这样无爵位、无功名的人,你愿意吗?” “……”唐盛嘴角微抽,他自然不愿意妹妹寻那些没爵位、没功名的浪荡子,但是他不在此列,他不知道如何让这人生气了,这般埋汰他。 唐鸢小声咳了一声,“其实……二哥挺好的,他除了性子有些顽皮些,并无其他恶习,哥哥若是参加科举,也定能拿到功名。” “阿鸢!”唐盛一脸感动。 果然还是妹妹好,弟弟什么的,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别人家的,以他和晏玄英为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玄英淡定品茶。 唐盛有些看出眉目了,晏玄英与他一般,也不想成亲,但是不想伤害妹妹,所以就故意埋汰他。 不过他不在乎,等成了一家人,自己这个大舅哥还收拾不了他! …… 唐盛与唐鸢离开前,晏玄英望着唐鸢那张秀婉乖巧的侧脸,忽然认真地唤了她一声:“唐姑娘。” 唐鸢回头看她。 晏玄英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了几分认真:“若给你实现三个愿望的机会,你想许什么?” 唐盛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妹妹。 唐鸢闻言,垂眸想了想,片刻后抬起头来,语气轻柔却笃定:“一愿亲人长安乐,家门永无祸事,二愿觅得良缘人,一生相敬不相负,三愿四海升平,万民富足。” 唐盛听完,挺起腰杆,十分骄傲地看着晏玄英,一副“我这么好的妹妹,你不想娶有的是人娶”的模样。 晏玄英心中叹气,这三个愿望都有难度啊,不过面上却是赞许,“唐姑娘蕙质兰心,又心怀天下,相信以唐哥哥的能耐,一定会助你实现愿望的,如若实现不了,唐姑娘莫要自我怨怼,只管怪唐哥哥无用便是。” 唐鸢忍俊不禁,掩唇忍笑,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晏公子真的好有趣,与哥哥一样。” 晏玄英:…… 不,她以后打算做个冷酷无情的人。 唐盛见她脸上似乎带着些许嫌弃,一头黑线,磨了磨牙道:“晏玄英,你知道我现在的愿望是什么吗?” 晏玄英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院子里走,丢给他一个利落的后脑勺:“唐哥哥,你放心,与我有关的都不能实现。” 唐盛:…… 这人当上会元以后,这胆子真是持续性膨胀啊,到了朝堂上,以他现在的功力,不知道能气死几个大臣。 唐鸢见唐盛接连吃瘪,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手里那把折扇都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唐盛站在原地,望着晏玄英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 会元的名头在雍都城传开之后,晏玄英的日子便彻底不得清净了。每日天不亮便有帖子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有邀她赴宴的,有请她品诗的,有登门拜访递名帖求见的,还有几家媒人夹着画像挤在巷口探头探脑的……不过晏玄英直接都拒了,对外宣称要专心备战殿试。 众人听了这个说法,暗暗咂舌,看来这位晏会元志不止于会元,人家盯的是状元那把椅子呢。开国以来头一个三元及第的名头,谁不想要?若真让她拿到了,那可就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了。 不过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她,在一次晏玄英外出买东西时,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甩了两条街都没将人甩掉,就在她想着如何收拾,忽然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晏玄英脚步一顿,抬头便看到一张清隽如玉的面孔,霍方荀站在她跟前,月白衣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间带着一贯的从容疏淡,语气也是不疾不徐的,“喝茶吗?” “……哦,可以。”晏玄英愣了一下,跟着霍方荀上了路边一家茶楼。 等她坐下,伙计上了点心与热茶,还没等她开口问什么,房门便被叩了两下,一名大汉推门进来,拱手禀告:“世子爷,人已经处置了,我问了一下,他们是卫超的人,奉命邀请晏公子去府上喝茶。” “……”晏玄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 卫? 卫国舅的人。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班莽说道:“卫超是卫国舅的老来子,平日嚣张跋扈,有时比皇子排场还大。” 比较碰巧的是,晏玄英在京城那一年,卫超回乡祭祖了,所以才没听过他。 晏玄英闻言,举起杯盏,一脸真诚与感激,“多谢霍世子相助!” 清楚卫超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茶,寻常人肯定喝不习惯!稍不小心,可能半条命都要没了。 霍方荀:“你与我相识,又救过子真,我自然会相帮。” 晏玄英再次举杯,正色道:“以茶代酒,大恩不言谢。” 霍方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晏玄英喝了半杯茶,微微侧头看向霍方荀,真真是君子如玉,光风霁月,举止从容,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沉默时也不显尴尬,整个人便像一轮挂在天边的月亮,清辉拂照,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也许她可以向这位世子爷学学。 想到此,她坐直了身子,诚恳道:“霍世子,我能不能跟你学一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