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急的直拍腿,“守诺也不能不要命啊!” 围观的人群纷纷点头附和,方才那些撺掇薛子真跳河的公子哥们此刻倒是一个个换上了义正词严的面孔,七嘴八舌地说着“子真你太冲动了”“何必跟一个打赌较真”,好像全然忘了方才正是他们兴高采烈地鼓动人家跳湖。 晏玄英没工夫看这群人表演,撇了撇嘴,拧了拧袖口的水,转身便要离开。 往后见着这些半大孩子,说话千万要留几分余地,别把人逼急了。这世上有些人冲动起来,做事是不经过脑子的。 薛子真抬眼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忽然怯怯地喊了一声:“晏……晏公子!” 晏玄英脚步不停,甚至加快了几分。薛子真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来。 随从还在旁边抹眼泪,“公子,你都湿透了,地上凉,咱们快去换衣服!” 薛子真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一个寒颤,刚刚站起身,抬眸看到缓步走近的霍方荀,浑身一僵,感觉全身更冷了,他嘴唇嗫喏:“表哥。” 此时周围围观的人也注意到了霍方荀的身影,定国府世子的名头在京城中还是响当当的,那些方才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公子哥们顿时噤了声,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入群里。 霍方荀脸上挂着和缓至极的笑容,声音那是万分温和,“子真,你若是往后还喜欢跳水玩,正好外祖过些日子要回乡祭祖,你跟着一道去,那边黄河宽得很,你跳进去往对岸游,若是真能游到对面,我保证满天下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薛子真面色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杵在原地。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连方才还在哭哭啼啼的随从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世子面上在笑,心里指不定已经气成了什么样。 薛子真被他表哥那句“往黄河跳”吓得连打了好几个哆嗦,也不敢说话了,他担心自己若是敢动作,不用等祭祖,霍表哥明天就会让人将他抛到黄河里去,他乖乖地缩着脑袋跟在霍方荀身后上了马车,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马车驶离了瑞河边,拐进长街的喧嚣里,他才缓过神来,揪着披风的边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表哥……晏小公子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霍方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他将你当小孩。” “……”薛子真顿时涨红了脸,噘着嘴道:“他才小。” 霍方荀瞥了他一眼,“他文采比你高,还将你从水中捞出来,你除了年龄能赢过他,哪个能比过?” 薛子真:…… 那日回到薛府,薛老太傅听随从禀报了前因后果之后,气得胡须直抖,二话不说便让人取了戒尺来,压着薛子真在书房里结结实实地抽了一顿,薛子真哭爹喊娘,也没人敢应声帮忙说话。 ……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谁知次日上午,晏玄英回文巷新宅的大门又被叩响了。 晏秋跑去开门,门板一拉开便愣住了,半晌没吭声。 晏玄英正在院里伸懒腰,瞧他僵在门口不动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门口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被她从水里捞上来的薛子真,旁边还跟着几个随从打扮的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薛子真身侧那位年轻公子,身着月白锦袍,长身玉立,眉目清隽,通身的气度一看便知出身不凡,晏玄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里默默给这人的相貌打了个满分。 晏秋:“玄英,这……他……” 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吗? 晏玄英没急着答话,先打量了薛子真一眼。 他见晏玄英望过来,下意识别开脸,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硬邦邦道:“祖父让我来赔罪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自作多情,我才不想登你的门。 晏玄英闻言,没急着搭理他,反倒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位月白锦袍的公子,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这位公子,敢问可是如此?” 霍方荀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柔声道:“确实如此,外祖担心子真闯祸,让在下陪同。” “哦。”晏玄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霍方荀,“失礼了!” 霍方荀对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不解。 薛子真也是疑惑。 下一秒,他们就明白是什么含义。 只见晏玄英扶住一边的大门,对晏秋昂了昂下巴:“晏秋,关门送客!” 这宅子大了有一点不好,就门大了,不能随意关。 薛子真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又气又急地喊了一声:“晏玄英!你什么意思!我是来赔罪的,你就这么赶人?” 晏秋也被她这话愣住,迟疑道:“玄英,他们是来赔罪的。” 而且看他们的言行,确确实实不是上门找麻烦的。 霍方荀闻言,眼底趣味更深,面上失笑,“可要在下帮忙?” “……额。”晏玄英扶着门板的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向霍方荀,歪了歪头道:“敢问公子名讳?” 薛子真不等霍方荀回答,眼神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易觉察的酸气,幽幽道,“他是我表哥。” 晏玄英白了他一眼,她是问名讳,不是身份,薛子真的表哥有多少,她又不知道。 霍方荀拱手一拜,“在下姓霍,名方荀,出身定国府,荣国府唐盛乃是我的挚友。” “哦。”晏玄英恍然大悟,回礼道:“久仰久仰!” 她真的从唐盛口中知道这位不少事,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霍方荀同样道:“彼此彼此!” 晏玄英:…… 看来他们私底下,唐盛也说了她许多事。 晏秋见状,小声道:“玄英,既然大家都认识了,要不请人进去吧?” 总不能一直堵在门口吧。 薛子真闻言,眼巴巴地看着晏玄英。 晏玄英装作看不见,而是彬彬有礼地看向霍方荀:“霍公子,请!” 霍方荀微微颔首,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薛子真也跟着进去,嘴巴翘的能挂油壶。怪不得祖父让霍方荀待他来上门致歉,看来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没霍方荀,他是进不了门。 实际上,霍方荀是自己跟薛太傅提议的。 就这样,虽然晏玄英不想理薛子真,但是要给薛老太傅还有霍方荀的面子,双方明面上也算是和谐,在晏玄英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把来路上背了四五遍的赔罪词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大意是昨日是自己鲁莽,不该去找阿宝的麻烦,往后绝不再犯,承诺以后不找阿宝的麻烦,还送了不少赔礼,阿宝也接受了。 日子便在这样一桩桩小事里不紧不慢地滑了过去,景熙二十一年,也是晏长赢入朝堂的的地方。她摩拳擦掌,打算大展一番身手。 晏玄英却是冷汗直冒。 晏玄英抬起头来,望着头顶蓝盈盈的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没多少人喜欢御史的, 亲姐,你悠着点! 她担心得罪人太多,亲姐半夜被人套麻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晏长赢入了都察院之后,满朝文武都在翘首以盼,这位年纪轻轻便得陛下青眼的状元郎,头一把火会烧到谁的头上去。 有猜她会弹劾某个贪墨的地方大员,有猜她会拿朝中某位勋贵开刀立威,茶楼酒肆里甚至有人私下开了赌盘,押晏长赢参的是谁。结果等晏长赢的奏章递进宫里,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京城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她弹劾的既不是朝臣也不是勋贵,而是皇宫内廷负责采买的太监总管们。 奏章内,晏长赢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将内廷采办中饱私囊、夸大价格、虚报账目的种种弊病一一陈列。比如民间市井之上一枚鸡蛋不过三文钱,可经了内廷采买的手,账面上记的便成了百文钱,若是打上“御用”的名头给皇帝吃的,采购价更是夸张到了三百文一枚。可那三百文的鸡蛋与三文钱的鸡蛋剥了壳放在碟子里,谁看得出差别来? 更不用说肉类、果蔬、柴炭这些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的物件,层层加码下来,内廷一年从国库拨走的银子,怕是有半数都落进了中间经手人的腰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