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面,她一个小百姓还是不去了。 唐盛:…… 晏长赢:…… 晏玄英见他们有些哀怨的表情,建议道:“要么你们也装病?” 唐盛挑眉:“装什么病?” 晏玄英眼珠子转了转,一拍手,“咱们可以学六皇子啊,大家都知道哥哥家贫,吃坏肚子也正常。” 晏长赢眼皮微跳。 唐盛若有所思:“倒是可以。” 实际上,不止唐盛、晏长赢不愿,其他人对于收到六皇子府的请帖也是大惊失色,以前大家去赴宴,就当是给自己历练,捱过几个时辰便能全须全尾地回家,不在乎被六皇子薅的那点东西,如今眼看着六皇子“节俭”的六亲不认,甚至都自我毁灭了,他们也发怵。 于是各路人马各显神通,推脱的理由千奇百怪。其中装病者占了十之七八,有说风寒入骨的,有说旧疾复发的,有说摔断了腿不便出门的,五花八门什么借口都有,气得六皇子在府里直拍桌子,连声骂这些人不识抬举。 如晏长赢、唐盛这般说自己同样吃了变质的饭菜得了病,还是头一份,六皇子居然没生气,甚至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还大方地派人送来了几包补身补血的药材,两袋米粮,外加两匹素色棉布。 收到东西的晏长赢、唐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看着面前看似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东西,谁也不敢真个去用。药材不敢煎,米粮不敢煮,布料更是叠好收进了柜底,谁知道六皇子那些东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陈年旧货。 偏偏这事还没完,不止六皇子那边动了恻隐之心,消息传到宫里,景熙帝听说后也派人赏赐了东西下来,说是体恤清贫读书人不易。紧接着,荣国府那边也送来了四波东西,先是荣国夫人高氏的,命人送了一车过冬的东西,有补品还有棉被、木炭,然后是大公子唐衡的,差人捎了五六坛好酒加十几斤酱肉,再后来是大小姐唐鸢的,笔墨纸砚,最后连荣国公也派了人来。 这一波算是彻底打开了阀门。后续定国府的、唐盛外祖家的、晏长赢在翰林院交好的几位同僚、甚至隔壁巷子卖豆腐的王大娘得知消息后也送了几个鸡蛋来……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箱子袋子堆满了院子,连窄窄的巷子都占了不少地方。晏长赢和唐盛站在院子里,望着这堆积如山的慰问品,啼笑皆非,谁也没想到他们这波装病,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话说六皇子那场年宴终究没有办成。暗地里大家都躲,明面上是被景熙帝给压制下去了,一道口谕传下,命令六皇子半年之内不得私自设宴款待,同时严令以后再办宴会,全权交由六皇子妃操持,六皇子本人不得插手分毫。 让晏玄英哭笑不得的是,六皇子居然开始想要与唐盛、晏长赢做朋友,时不时请他们喝茶,至于吃饭什么,没听对方提过,大概六皇子觉得双方还没到那个程度,她推断对方的脑回路,可能觉得这两人吃坏了肚子,都是“节俭”的好人,与他是同路人。 唐盛对这番“殊荣”半点不领情,每次被请去喝茶回来都要叹上半天气。若是传出去他被六皇子引为知己,日后在朋友面前他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晏长赢更是头疼,她本就不愿与皇子们走得太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纯臣,凭本事吃饭。这下可好,莫名其妙被六皇子引以为“知己”,想想都憋屈。 就在这般热热闹闹的京城日子里,转眼便临近了年关。晏长赢忙着翰林院年尾的文书总结,晏玄英则忙着打理香皂生意,虽然城中已经有人在仿制了,但是没他们的香皂质量好,所以没影响他们的生意,到腊月下旬盘账时,她发现,这几个月下来,居然存下了将近三百两银子,足以在东城买下一处比现在这宅子大三倍的院落。 不过唐盛知道后,建议他们在西城或北城看房,那边的房价虽然贵些,但胜在治安好、街坊多是官宦清贵人家,而且距离翰林院以及其他衙门都近,等日后晏长赢从翰林院调往其他衙门办公时,往来会方便许多。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不急着买,趁着年关前后再拼一拼生意,况且眼下也没遇上特别合眼缘的宅子,等过了年再慢慢相看也不迟。 临近除夕时,宋伯的儿子宋云终于从边陲回来了。那原本还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小伙儿,离家时面皮白净、眼神明亮,如今归来却一脸风霜、胡子拉碴,眉间刻着几道深深的纹路,瞧着至少像四十出头的人。 宋伯一见到儿子,当即老泪纵横,拉着宋云跪在晏长赢面前磕了又磕,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晏长赢连忙将二人扶起来。 除夕将近的日子,晏宅又来了客。这回不是旁人,竟是荣国公夫人高氏亲自驾临。唐盛此前信誓旦旦,叫嚣着要等荣国公亲自上门来请他才肯回去,谁知等来的却是自家娘亲,而且高氏进门时脸上还挂着格外温柔慈善的笑容。 唐盛一看到那笑容,眼皮便开始突突直跳,心道完了完了。 他光惦记着亲爹那茬,忘了自家娘亲才是最不好惹的那一个。他娘笑得越温柔,说明心里积压的怒火越盛。可当着晏玄英和满巷街坊的面,他娘应该……不会动手吧? 晏玄英倒是瞧着唐盛那副发怵的模样大乐,连忙整了整衣袍,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草民晏玄英,拜见国公夫人!” 高氏闻言,上前一把握住晏玄英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半晌,越看越喜欢,“真是个好孩子,知礼又温和。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好的孩子,偏偏生出了唐盛那个冤家来气我!” 晏玄英被夸得面色微红,连忙谦虚道:“国公夫人过奖了,其实唐哥哥也很好的,他住在我这儿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 高氏白了一眼缩在廊柱后面的唐盛,冷哼道:“我还不了解他?他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是烧高香了。” 唐盛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讪笑着辩解:“娘,您这话可冤枉我了。平日里您说啥我做啥,哪回不是指东不往西?” 高氏闻言,眸光又睨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那我让你离家出走了吗?” 唐盛神色讪讪,声音低了几分:“还不是因为爹逼得太紧了……我实在是没辙才躲出来的。” 高氏哼了一声,微微抬手,旁边跟随的丫鬟立刻递上一把鸡毛掸子。 唐盛一见那东西,后背冷汗一冒,在阿宝、晏秋的惊讶目光中,撒腿就跑。 亲娘啊!怎么才说两句话,就动手了,您的体面呢! 奈何门口已经被堵住,唐盛只能满院乱转,可他们院子小,拢共不过几步路,唐盛才跑出半圈就被院墙堵住了去路。回头一看,高氏提着掸子已然逼近,手起掸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后背上。唐盛顿时发出一连串浮夸至极的惨叫,听着像是遭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刑。 晏玄英站在一旁,憋着笑将脸扭向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实在没好意思当着面笑出声来。 …… 就这样,在柳树巷众多街坊邻居的见证下,唐盛被荣国夫人拎着耳朵塞进了门口的马车。马车帘子一落,高氏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回家过年!你爹那边我替你挡着,可你给我老实点儿,再敢跑,我打折你的腿!” 唐盛在车里连连告饶,声音渐渐随着车轱辘声远去了。 之前荣国公父子俩闹别扭的事,巷子里人人都知道,不少人还私下打了赌,赌到了年底是父子俩谁先低头。毕竟大过年的,唐盛就是气性再大,总归要回家拜祖宗、吃团圆饭的。如今看到高氏亲自出马,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忘了这层关系。有荣国公夫人从中周旋,父子俩便有了现成的台阶可下,一场风波算是平了。 晏玄英站在巷子口,悠哉悠哉地朝远去的马车挥了挥手,面上不见半分伤感。 等马车拐过街角彻底瞧不见了,她一拍手,笑眯眯地对身边的晏秋道:“好了,人都走了,咱们回去过年!清净了!” 晏秋也是一脸轻松,跟在晏玄英后面,可走了两步忽然又有些担忧:“玄英,过完年后,唐公子会不会又跑回来?” 晏玄英想了想,歪着头道:“这要看他和荣国公父子俩的关系能好到几时。若是过完年又闹了矛盾,怕是还会卷铺盖回来躲着。” 晏秋瞪圆了眼睛:“啊?那咱们到时候还收留他么?” 晏玄英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到时候再说吧。横竖他若真来了,总不至于把人撵出去。不过……下次可得跟他谈好房钱了。” …… 年后,雍都满是年味,初五,景熙帝为八皇子与大理寺卿郭徐水的女儿赐婚,茶楼酒肆里但凡有人提起此事,都要感慨两声,郭徐水原本就是大理寺卿,在朝中向来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亲家,身份更是水涨船高,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比从前稳了三分。而比郭徐水本人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个年过二十四、至今尚未成亲的儿子郭曲。这门赐婚一出,满京城的媒婆忽然都忙了起来,郭曲的婚事一时间被无数人家放在心上,纷纷掂量着自家女儿能不能攀上这门高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