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晨猛地扭头看他,刘永昌已经躺回去了,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像什么都没说过。
泡到四点,佟丽才从水里出来。
她踩着台阶往上走,水从她身上一层一层退下去,先露出胸口,再露出腰,最后是两条腿,水珠子挂在皮肤上,一颗一颗地滚。
她走到池边,随手把头发捞到肩后,拧了拧,水滴顺着后背淌进泳裤里。
刘永昌躺在椅子上,墨镜始终没摘,头却跟着她的步子,一寸一寸地转。
陈思晨拿大浴巾把她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像怕别人多看一眼。佟丽笑他:“你干嘛呀,我又不是冰块。”
刘永昌在后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可陈思晨听得清清楚楚。像可惜,又像馋。
刘永昌目送她走远,然后转向陈思晨:
“四点三刻,来我房间。”他说,“把明儿的事再对对。”
陈思晨“嗯”了一声。
“带上你那瓶药。”刘永昌补了一句,轻飘飘的。
“晚上席上,把她看紧点。”刘永昌又说,“别让人灌她。醉了,药效就乱了,没意思。”
陈思晨的喉头滚了滚,没应声。刘永昌也不等他应,端起参茶,吹了吹,慢慢地呷。
今晚一过,这身子就是老子的了。
回房之后佟丽去冲凉,浴室里水声哗哗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
陈思晨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楼下是温泉区,白气腾腾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他抽得很慢,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吹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刘永昌的消息,只有五个字:别迟到,带上。
他攥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栏杆上按灭,回屋的时候,佟丽已经洗完了,裹着浴袍,说困,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头发还湿着,摊在枕头上。
陈思晨把她的头发垫到毛巾上,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把她摇醒,把一切都说了——说那个瓶子,说那张单子,说今晚。
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可以报警,可以连夜走,可以收拾东西回城,把那个瓶子往派出所的桌子上一放。
可是然后呢。
单子在刘永昌手里,复印了不知道多少份。
他进去,房贷怎么办,她的舞房怎么办,两边老人怎么办。
他连这些账都算不明白,他这辈子都没算明白过任何一笔账。
他在心里把要跟她说的话排了一遍又一遍:佟丽,我有件事瞒着你,刘永昌他……不行。他给了我一瓶药……不行。他拿我的把柄……不行。
每一句都像刀子,还没出口,先把自己的喉咙割了。
老公……她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他一声。
陈思晨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弯下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四点四十五,他站在1888门口。
他抬手,放下,又抬手。
走廊尽头的窗子外头,天光已经西斜了,把门牌号照得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铃。
门铃在屋里响起来,像催命的鼓点。
门开了。刘永昌穿着昨天的浴袍,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屋里的电视开着,这回有声音,咿咿呀呀的,不是京剧,是女人在哭。
“进来,把门带上。”刘永昌说。
陈思晨进了门,才看清电视上放的是什么。
画面里是一间屋子,镜头正对着一张床。
床上趴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眼睛上蒙着黑布,浑身只剩一条丁字裤,脖子上套着一个皮项圈,项圈上拴着链子。
一个男人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拽着链子,女人就顺着床沿爬,爬一步,屁股上的肉就抖一下。
皮鞭抽下来,落在她屁股上,“啪”一声脆响,她哭得更厉害了,却还是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