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里的卷子整理好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两根手指不小心蹭到了我的手背,指尖烫得吓人,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潮汗。
“谢谢你,陈远同学。”
她扶着墙站起身,把那一厚沓试卷紧紧抱在胸前,步子虚浮得几乎迈不开腿,两条大腿内侧别扭地摩擦着,顺着楼梯口往教学楼走去。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握着空水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扶过她手肘的右手掌心,上面不仅留着浓郁的栀子花香,还有一层滚烫发黏的温热湿汗。
接完水回到教室,张浩已经把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放在了我桌上,自己正抱着个大饭盆啃鸡腿。
“阿远,刚才我在楼下瞅见苏晓晚从水房那头走回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你在那边碰见她没?”张浩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我。
“碰见了,她去备课室领卷子,下楼差点摔了一跤。”我咬了一口烧饼,随口答道。
张浩镜片后的小眼睛眯了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扒拉他的米饭。
下午是连堂的理综自习。
教室里闷热得很,电风扇在头顶慢慢摇晃。
我坐在后排写物理卷子,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第一排飘。
苏晓晚坐在位置上,背依旧挺得很直,但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翻过页,左手一直放在课桌底下,按着肚子。
张浩坐在我旁边,整个人半趴在课桌上,左手缩在宽大的卫衣兜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我写完两道物理计算题,手里的红笔没水了,伸手去翻张浩敞开的书包找替芯。
张浩正低着头看桌斗,没注意到我伸手。
我摸到笔袋的同时,余光正好看见他桌斗深处亮着一块小小的手机荧幕。
那是一部没插卡的旧按键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从正上方往下拍的,没拍到脸,只拍到脖子往下:
白皙纤细的脖子、平整漂亮的锁骨窝、饱满圆润的胸脯,以及平坦光滑的小腹。
最底下的大腿内侧,两片粉嫩的肉瓣之间,正塞着一根细长发亮的黑色电线。
而在那个左侧锁骨窝正下方半寸的地方,长着一颗很精巧的淡红小痣。
“卧槽,浩子!”我脱口而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浩吓了一跳,啪嗒一声把手机合上塞进屁股底下,转过头冲我瞪眼:
“你小子属猫的啊?一点动静没有,吓死爹了!”
“那照片谁啊?身材这么好,你从哪个论坛上扒下来的?”我压低声音追问,脑子里闪过那片雪白的肌肤。
张浩伸手揉了揉鼻子,小胖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贼笑:
“什么论坛,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家伙。过两天你就明白了,保证让你开开眼界。”
说罢,左手在卫衣兜里摸索着,大拇指像是在按动着什么小按钮。
不一会儿,讲台前头坐着的苏晓晚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圆珠笔。
她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弓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抓着课桌边沿,指节泛白。
从我这边看过去,她两条大腿在桌斗底下并得死紧,脚尖在水泥地上来回蹭动着,耳根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子后头。
而空气里,似乎又隐隐约约传来了中午在楼梯间听到的那种极细微的嗡嗡声。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张浩兜里的动作、刚才手机里的照片、还有苏晓晚这副怪异的模样,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夕阳把整栋教学楼染成了暖黄色。
前排的几个体育生早早就跑到走廊栏杆边上往下看。
校门口停着两辆大卡车,车斗里全是红艳艳的玫瑰花,一排红色的跑车堵在校门外头轰着油门,吸引了几乎大半个学校的学生趴在窗台上看热闹。
叶凌天换了一身挺括的名牌西装,捧着一大束包装精致的花束站在最前面。
同桌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在苏晓晚桌边打趣:“晓晚,叶大少爷今天可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你不去瞧一眼?”
苏晓晚把桌面上的错题集整整齐齐装进书包,拉好拉链,神情和平常一样平静,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借过。”
那几个女生吐了吐舌头,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苏晓晚背上书包走出前门,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朝校门的方向看一眼。
我收拾好书包走出去,在水房外头的洗手池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冲散了脸上的困意。
刚直起腰,就看见苏晓晚正站在旁边的水龙头前洗手,水流哗哗淌着。
初夏的晚风从走廊大窗吹进来,吹偏了苏晓晚衬衫的领口。
第二颗纽扣在弯腰低头时露出了一道缝隙。
在雪白平整的锁骨窝正下方,长着一颗淡红色的米粒小痣。
位置、大小、形状,和张浩手机屏幕里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